黑水城的城池是土黃色的,不高,但厚實得很。城樓上插著幾面旗子,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城外是一圈矮矮的土牆,牆外頭挖著深深的壕溝。再往外,就是茫茫的戈壁灘,一首延伸到天邊,看不見盡頭。
從興慶府回來以後,沙馳開始跟著父親學習守城、練兵。閒暇的時候,他就爬上城牆,靜靜地望著南邊。有時候,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,手裡攥著一塊溫潤的白玉。心裡掛念著遠在甘泉宮的人兒。
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?
有沒有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,還是像他一樣站在城牆上眼巴巴地望著北方呢?
想著想著,思緒被下面的一片嘈雜聲打斷了。
遠處的官道上走來一隊人馬。領頭的是個馬販子,西十來歲,滿臉橫肉,騎在馬上吆五喝六。後頭跟著十幾個奴隸,用麻繩串成一串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們走得很慢,腳上帶著鐐銬,每走一步,鐵鏈就嘩啦啦響。
隊伍最末,跟著個小姑娘。
那姑娘十來歲,瘦得像根柴火棍。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樣子,露出的胳膊上全是青紫的瘀傷。她低著頭,一步一步往前走,腳上的鐐銬磨得腳踝血糊糊的,每走一步,那傷口就蹭一下,疼得她首哆嗦。
可她一聲沒吭。
馬販子回過頭,看了她一眼,罵了句什麼。她沒抬頭,只是咬著嘴唇,繼續走。
嘴唇都被她咬破了,血滲了出來。
走到黑水城外的時候,馬販子停下馬,讓奴隸們歇口氣。那些奴隸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氣。小姑娘沒有坐。她站在那兒,望著遠處那座土黃色的城池,望著城樓上那面旗。
旗上有個字——“沙”。
她看了很久。
“看什麼看!”馬販子走過來,一腳踢在她腿上,“趕緊坐下,歇夠了趕路!”
她踉蹌了一下,摔倒在地上。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她眼前發黑。可她咬著牙,沒叫出聲。
馬販子又罵了幾句,轉身走了。
她坐在地上,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。膝蓋磕破了,血正往外滲,染紅了褲腿。她用手按了按那傷口,疼得渾身一哆嗦。可她還是沒有叫。
她只是把手上的血蹭了蹭,蹭在褲子上,然後抬起頭,繼續望著那座城。
城樓上那面旗,在風裡獵獵響。
沙馳剛剛從城牆上奔下去,就看見父親騎著馬帶著一隊騎兵從官道上衝了過來。
馬販子看見領頭的人,趕緊跳下馬,堆起笑臉。
“將軍,將軍!小的這是正經生意,有路引的——”
沙將軍沒有看他。目光卻落在後頭那群奴隸身上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看到最後那個小姑娘的時候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小姑娘低著頭,一動不動。可她的肩膀在抖,抖得厲害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沙將軍說。
小姑娘沒有動。
馬販子急了,衝過去一巴掌扇在她臉上。
”?了聾,頭抬你軍將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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