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裡的荷花開了滿池,粉的白的,一朵挨著一朵。蜻蜓在荷尖上歇腳,翅膀薄薄的,被陽光照得透亮。有錦鯉從荷葉下游過,尾巴一擺,激起一圈漣漪,慢慢盪開,又慢慢消失。
慈寧殿裡,羅太后坐在窗邊,手裡捻著那串蜜蠟佛珠。
十年過去了,她老了一些,眼角添了細紋,鬢邊多了幾根白髮。可那雙眼睛還跟從前一樣,深不見底,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她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內侍,西十來歲,白白淨淨的,臉上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笑。那是新來的掌事內侍,姓張,叫張德海。周嬤嬤去年病退了,回鄉養老,張德海就頂了她的缺。
“太后,”張德海彎著腰,聲音又輕又柔,“陛下該到了。”
太后點點頭,沒說話。
殿外傳來通稟聲: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李元瑾大步走進來。
他二十七歲了,比五年前沉穩了許多。臉上的青澀褪盡了,下頜的線條硬朗起來,眉宇間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嚴。他穿著月白窄衫,領口和袖口用銀灰色絲線繡著極淡的忍冬紋,腰繫玉帶,走路帶風,袍角微微揚起。
“兒臣給母后請安。”
太后抬抬手:“起來吧,坐。”
李元瑾在她下首坐下,抬眼看著她。
母子倆對視了一眼,目光裡都有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五年前那場爭執,誰都沒忘。可誰也沒再提。
“今兒個叫你來,”太后開口,捻佛珠的手慢下來,“是想說說你的婚事。”
李元瑾心裡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“兒臣聽著。”
太后看著他,目光復雜得很。
“你二十七了。先帝在你這個年紀,都有三個孩子了。”她頓了頓,“哀家這些年沒催你,是想著你還小,朝事又忙。可如今不能再拖了。國不可無後,你不急,朝臣們也急。”
李元瑾點點頭:“母后說得是。”
太后看了張德海一眼。張德海會意,退後幾步,站到殿門口去了。
“今年的秀女,”太后壓低聲音,“哀家看中了一個。”
李元瑾抬起頭。
“野利家的姑娘。”太后說,“野利波仁的獨生女,叫藏珠。今年十八,生得好,性子也好。哀家見過,喜歡得很。”
李元瑾臉上的表情沒變,可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。
“野利家……”他慢慢說,“左廂監軍司統軍,手握重兵。”
太后點點頭:“正是。你想想,野利家若是跟皇家結了親,北邊的軍心就穩了。往後北狄人再來,也不用愁沒人擋著。”
李元瑾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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