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兩句，像一根刺，扎進了她心裡。
“縱然開落由天定，不向東風低此身。”
不向東風低此身。
東風是誰？
是她這個太后嗎？
她抬起頭，看向苑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。那女子跪在地上，垂著眼，脊背卻挺得首首的。
這首詩，是在說她嗎？
是在說她梁安琪寧可零落成泥，也不肯向太后低頭嗎？
羅太后盯著那首詩，盯著那最後兩句，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住了。
她想起那天在慈寧殿，皇帝跪在她面前，說“兒臣想娶一個自己喜歡的人”。她想起那天，她拒絕了皇帝，說“帝王家的婚事，從來都沒有順著自己的心意來的”。
她想起自己年輕時，也曾這樣倔強過。也曾以為，只要自己足夠好，只要自己不肯低頭，就能贏得一切。
後來她才知道，這世上，從來沒有“只要”。
她把兩首詩並排放在案上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苑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李元瑾攥緊拳頭，手心全是汗。
靈兒坐在一側，心都快跳出來了。
野利藏珠跪在地上，嘴角帶著笑，等著太后宣佈結果。
羅太后終於開口了。
“野利氏的詩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‘佔盡春風半面妝’，寫的是桃花的傲氣，也是自己的心氣。好詩。”
野利藏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梁氏的詩——”羅太后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她看著那首詩，看著那最後兩句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梁氏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你告訴哀家，你這‘不向東風低此身’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滿苑皆驚。
這話問得太重了。這是在問梁安琪——你是不是在頂撞哀家？你是不是不肯向哀家低頭？
李元瑾臉色大變，正要開口，卻被羅太后一個眼神制止。
梁安琪跪在地上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，迎上太后的目光。
“回太后，”她的聲音平穩，不卑不亢，“臣女寫的是桃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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