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太廟前的紅氈從丹陛鋪至宮門，氈面繡著暗金線的纏枝蓮，被晨光浸得發亮。黃琉璃瓦反射著粼粼金光，與殿角懸掛的銅鈴相呼應，鐘鼓齊鳴的聲響震徹雲霄，每一聲都砸在人心頭，沉甸甸的。
李元瑾身著袞冕，十二旒白玉珠在額前輕輕晃動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他站在太廟門前，望著殿內列祖列宗的牌位，香菸繚繞中，“仁宗皇帝” 西個字模糊又清晰。
父皇，您看見了嗎？
兒臣終究娶到了想娶的人。
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，梁安琪穿著翟衣，十二對五彩翬鳥紋在衣襬上層層疊疊，鳳冠上的珍珠隨著步伐輕輕顫動，墜角的東珠碰撞出細碎的聲響。她走得穩，每一步都踩在紅氈的紋樣上，指尖微微蜷著，卻始終保持著端莊的姿態。
告祭、上香、跪拜、叩首，一套禮儀行罷，日頭己過正午。
走出太廟時，李元瑾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向她。陽光落在他臉上，驅散了冕旒的陰影，那雙眼睛裡盛著溫柔的笑意，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釋然。
他自然地伸手，指尖先觸到她微涼的手背，隨即輕輕包裹住，指腹摩挲著她指節上淺淺的薄繭 —— 那是她日日練字、做針線磨出來的。“累不累？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混著殿外的風聲，只有她能聽見。
梁安琪搖搖頭，嘴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，那笑意從眼角漫開，像春日裡悄悄融化的雪。“不累。”
她微微偏頭，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濡溼的鬢角，抬手想替他拂去，指尖剛碰到髮絲，又想起宮廷禮儀，猶豫著收回手。
李元瑾卻看懂了她的心思，主動湊近半步，讓她的指尖能輕鬆觸及。“無妨。” 他低聲道，眼底的笑意更深，“在朕這裡，你無需拘謹。”
她這才放心地抬手，用指腹輕輕拭去他鬢角的汗漬，指尖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來，暖得李元瑾心頭一顫。他握緊她的手，力道輕柔卻堅定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二
鳳儀殿內，紅燭高照。成對的喜燭有嬰兒手臂粗細，雕著龍鳳呈祥的紋樣，燭芯跳動間，將帳子上的百子圖映得鮮活，一個個白胖娃娃彷彿要從錦緞上爬下來。
梁安琪坐在床沿，鳳冠己被宮女取下，妥帖地收在描金漆匣中。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，髮梢垂到腰際，被燭光映得泛著柔潤的光。她穿著大紅的寢衣，耳尖泛著淡淡的紅暈。
門開了，李元瑾走進來，身上的袞冕己換下，只著一身玄色常服。他站在她面前，溫柔地看著她。
“安琪。” 他輕聲喚她，“怕嗎？”
她搖搖頭，又點點頭。入宮前，母親曾叮囑她，帝王家的婚姻多是權衡，難得真心，可眼前這人的眼神，滾燙又真摯，讓她無法設防。“有一點。” 她坦誠道，聲音細微，“怕自己做得不好，辜負陛下的期許。”
李元瑾笑了，那笑容漫開在臉上，驅散了往日的沉穩，多了幾分少年氣。他在她身邊坐下，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梢，帶著一絲暖意。“朕也怕。” 他握住她的手，放在掌心細細摩挲，“怕你在這深宮裡受委屈，怕朕護不住你，更怕你後悔，嫁了朕這樣身不由己的人。”
梁安琪的眼眶忽然熱了。她想起十六歲那年，躲在屏風後偷看他與父親議事，他穿著月白窄衫，說話時條理清晰，偶爾笑起來，眼睛彎彎的，像簷角的月牙。那時她便想，世間怎會有這樣溫潤又沉穩的人。如今，這個人就坐在她身邊，握著她的手，說著掏心掏肺的話。
她趴在他肩上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，濡溼了他的衣襟。“元瑾，我等了你很久了。” 這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，聲音帶著哽咽，卻無比清晰，“從十六歲那年起，就等了。”
李元瑾收緊手臂，將她緊緊摟在懷裡，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。他低頭，鼻尖蹭著她的發頂，聞著她髮間淡淡的蘭花香，聲音帶著一絲沙啞：“我知道。” 他早從梁太傅口中得知，那年屏風後的少女，早己悄悄動了心，“我也是。”
他從懷裡取出一對龍鳳玉佩，將鳳佩交到她的手上：“這對龍鳳玉佩還是先帝在世的時候交給我的。先帝說，等到我有了喜歡的人，就將這隻鳳佩送給她，龍鳳合璧之日，便是白國中興之時。”
梁安琪微微一愣。
她低頭看向那枚鳳佩。白玉溫潤，雕工細膩，鳳首微微揚起，羽翼舒展開來，像是下一刻就要振翅飛起。玉佩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，透過冰涼的玉質，一點一點滲進她的掌心。
“先帝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先帝交給陛下的？”
李元瑾點點頭，目光柔軟得像三月的春水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，看著她低垂的眼睫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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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了熱然忽眶眼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