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婚後的日子,是李元瑾登基以來最安穩的時光。
每日早朝過後,他總會先往鳳儀殿走。有時帶一碟她愛吃的杏仁酪;有時帶來一卷新收錄的詩詞,是她愛看的唐詩;更多時候,只是坐在她身邊,看她做針線,看她讀書,不說太多話,也會覺得十分舒服。
“累了便歇會兒,不必勉強自己。” 他低聲道,氣息拂過她的耳畔,帶著溫熱的暖意。
梁安琪點點頭,合上書卷,轉過身看著他,眼底滿是依賴。“陛下處理朝政己經夠累了,還總惦記著臣妾。” 她抬手,替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動作輕柔,“臣妾給陛下彈首曲子吧,解解乏。”
她走到窗邊的琴案前,坐下彈奏。琴聲悠揚,如清泉流淌,滌盪了殿內的沉悶。李元瑾坐在一旁,閉著眼靜靜聆聽,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。一曲終了,他睜開眼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:“你的琴彈得真好,比宮裡的樂師還好。”
梁安琪臉頰微紅,起身走到他面前,屈膝行禮:“陛下謬讚了。”
李元瑾伸手扶住她,順勢將她拉到身邊坐下,握住她的手:“在朕心裡,你什麼都好。” 他低頭,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,“往後,每日都彈給朕聽,好不好?”
她點點頭,眼底盛滿了笑意,像藏了漫天星光。
西
可慈寧殿的陰影,終究籠罩著鳳儀殿。
羅太后依舊每日等著她晨省。卯時初刻,天還未亮透,梁安琪便要起身,換上厚重的皇后禮服,領口袖口的紋樣繁複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她踩著繡鞋,一步步走向慈寧殿,廊下的宮燈還未熄滅,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殿門總是緊閉著,她要在廊下站半個時辰,任憑晨露打溼衣襬,首到殿內傳來太后的聲音,才能進去。
“皇后娘娘,請。” 宮女的聲音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梁安琪走進殿內,跪地請安。羅太后端著茶盞,慢悠悠地啜飲,茶盞是汝窯白瓷,釉色溫潤,盞沿沾著淺淺的茶漬。“起來吧。”
她站起身,垂著手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地面的金磚上,磚縫裡積著些許灰塵。太后不說話,只是喝茶,偶爾瞥她一眼,那眼神里帶著審視,像在打量一件器物。
“聽說你近日在查各宮份例?” 羅太后忽然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冷意。
梁安琪心頭一緊,恭聲道:“回母后,臣妾見部分宮份例過於奢靡,想著為國庫節流,便略作核查。”
“節流?” 羅太后放下茶盞,冷笑一聲,“皇后是覺得哀家打理後宮這些年,太過鋪張?還是覺得哀家老了,管不好事了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 梁安琪連忙跪地,“臣妾只是體恤國庫不易,並無他意。”
“不敢?” 羅太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你敢質疑哀家定下的規矩,敢在後宮推行你的法子,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?哀家告訴你,這後宮的規矩,是先帝在世時便定下的,容不得你一個黃毛丫頭隨意更改!”
“鳳印在哀家這兒一日,這後宮的事,就輪不到你做主。” 羅太后的聲音擲地有聲,“你只需安安分分學規矩,伺候好陛下,少管些不該管的事,免得落人口實。”
梁安琪跪在地上,膝蓋磕在金磚上生疼,卻只能俯首稱是。半個時辰過去,腿痠得發麻,膝蓋隱隱作痛,她卻始終保持著端莊的姿態。首到太后揮揮手,淡淡道:“下去吧。” 她才能躬身退去,走出殿門時,指尖都有些發僵。
野利藏珠總在這時出現在御花園,坐在臨水的亭子裡,看著她的背影,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。她穿著緋紅宮裝,披帛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爍,身邊的宮女低聲說著什麼,引得她輕笑出聲。
“娘娘,您瞧皇后娘娘,每日這樣辛苦,太后也未曾給好臉色。” 宮女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能飄進梁安琪的耳朵。
野利藏珠抬手撥弄著髮間的金步搖,聲音柔媚:“太后自有太后的道理,咱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是。” 話雖如此,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。
五
這些,梁安琪都看在眼裡,卻從未對李元瑾提起。她知道,他夾在母親與自己之間,己然為難。可李元瑾終究還是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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