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城的第五天，斥候來報：北狄人到了。
李元佐登上寨牆，往北望去。天邊出現一道黑線，越來越粗，越來越近。馬蹄聲隔著風沙傳來，悶悶的，像遠方滾過的悶雷，震得地皮微微發顫。
他攥緊牆垛，指節攥得“咔咔”響。
黑線漸漸變成一片黑壓壓的騎兵。他們分成三路，左翼如彎刀，右翼似長弓，中軍像鐵錘，鋪天蓋地而來。騎手們俯身貼在馬背上，彎刀在日光下閃著寒光。有人舉著狼纛，那面白色的大纛在風裡獵獵作響。
李元佐回頭看了一眼寨內計程車兵。白羽衛穿著簇新的號衣，甲冑擦得鋥亮，列隊整齊。可那些臉，一張張年輕的臉上，有緊張，有恐懼，有茫然。他們從未上過戰場，從未見過這樣的陣勢。
有人握著槍桿的手在抖，有人不停地吞嚥口水，有人低聲念著什麼——許是求神拜佛，許是喊爹喊娘。
“列陣！”李元佐高聲下令，“弓弩手上牆！槍盾手守門！拒馬後列陣！”
旗手揮動令旗，士兵們開始移動。有人跑錯了方向，被人拽回來。有人槍盾沒拿穩，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有人列陣時站錯了位置，半天找不到自己的伍長。
周副將在寨牆上看著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王爺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得讓兄弟們穩住。這還沒打，自己先亂了。”
李元佐點點頭，高聲喊著“穩住”“別慌”。可他的聲音淹沒在風聲和馬蹄聲裡，沒幾個人聽見。
北狄騎兵在寨外一里處停了下來。
一個穿著鐵甲的首領策馬上前，繞著寨子轉了一圈，目光掃過那淺淺的壕溝，掃過那歪歪扭扭的拒馬，掃過寨牆上那些臉色發白計程車兵。他勒住馬，回頭說了句什麼，身後那些北狄騎兵齊齊笑了起來。
笑聲隔著風沙傳過來，刺耳又張狂。
李元佐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放箭！”他下令。
弓弩手拉開弓，箭矢升空，稀稀拉拉地落在北狄騎兵陣前，最遠的離人家還有十幾步。
北狄人笑得更響了。
那首領舉起彎刀，往前一揮。
第一波衝擊來了。
北狄騎兵分成數股，像潮水般湧來。他們並不首接衝寨，而是在寨外來回賓士，一邊跑一邊放箭。箭矢如雨，落在寨牆上，落在寨內。有士兵中箭倒下，慘叫聲響起。
“還擊！還擊！”李元佐嘶喊。
白羽衛的弓弩手開始放箭。可他們射出去的箭，十支有七八支落空。那些北狄騎兵在馬背上俯身、側身、翻身，像長在馬背上一樣，箭矢從他們身邊嗖嗖飛過，就是射不中。
郭校尉衝上寨牆，一把抓住李元佐的胳膊：“王爺！不能這麼打！兄弟們沒經驗，射不中人！得等他們靠近了再放箭！”
李元佐甩開他的手，指著寨外：“他們靠近了嗎？他們就在外頭！”
郭校尉急得首跺腳：“那是誘敵！他們故意引咱們放箭，等咱們箭矢耗盡，他們就衝進來了！”
李元佐愣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