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鳳儀殿裡，燈火通明。
宮女們進進出出，腳步又輕又快，臉上都帶著笑。廊下掛著大紅燈籠，映著雪光，紅彤彤暖洋洋的，驅散了冬夜的寒意。
李元瑾衝進內殿時，接生嬤嬤正把一個小小的襁褓遞給床上的梁安琪。
梁安琪的臉白得像紙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，髮絲被汗水濡溼，一縷一縷貼在臉上。可她在笑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像三月裡的春水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看見李元瑾，想起身。
李元瑾幾步跨過去，按住她的手：“別動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小嬰兒的臉皺巴巴的，紅彤彤的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小嘴一嘬一嘬的，像在夢裡吃奶。兩隻小手攥成拳頭，攥得緊緊的，從襁褓裡伸出來，胡亂揮著。
李元瑾看著這張小臉，眼眶忽然就熱了。
他想起父皇第一次抱靈兒的時候。那時候他才十七歲，站在一旁，看著父皇把那個小小的嬰兒摟在懷裡，眼眶紅紅的，輕聲說：“靈兒，父皇老了，也不知道還能護你多久。”
如今，他也當父親了。
他也老了。
他伸出手，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蛋。那皮膚嫩得跟剛出鍋的豆腐似的，他連呼吸都放輕了，怕驚著這小東西。
“陛下，”梁安琪輕聲問，“給孩子取個名吧。”
李元瑾看著她，又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。
窗外，雪還在下。遠處，賀蘭山的輪廓在夜色裡若隱若現，山頂的雪在月光下泛著銀光。
他想起自己剛改的名字——中興府。
中興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那個攥著小拳頭、使勁往娘懷裡拱的小東西。
“承熙，”他輕聲說，“叫李承熙。”
梁安琪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承熙？”
“承，承載；熙，光明、興盛。”李元瑾的聲音有些發澀，“承載光明，繼承興盛。”
他沒有說完的後半句，梁安琪聽懂了。
她想哭，又想笑。眼淚湧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落在枕頭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可她嘴角是翹著的，翹得壓都壓不住。
“承熙，”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，輕聲喚著，“小承熙，你聽見了嗎？父皇給你取了名，叫承熙。”
小嬰兒當然不會回她。只是在她懷裡動了動，小嘴吧唧了幾下，又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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