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
靈兒是半夜被素心急火燎地搖醒的。
“公主！公主！快醒醒！皇后娘娘生了！是個小皇子！”
她猛地坐起來，腦子裡還迷糊著，人己經掀開被子往下跳。胡亂披了件衣服就往鳳儀殿衝去。首到站在殿門口時，己經氣喘吁吁，額頭沁出一層細汗。她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，整了整衣裳，才抬腳跨進去。
哥哥坐在床沿，握著嫂嫂的手。嫂嫂靠在床頭，臉色有些白，可眉眼間全是笑。乳母站在一旁，懷裡抱著個小小的襁褓。
靈兒站在門口，忽然不敢往前走了。
“靈兒？”李元瑾回過頭，看見她，笑了，“愣在那兒做什麼？進來。”
靈兒這才走過去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小心翼翼的。她走到乳母跟前，踮起腳尖，往那襁褓裡看——
小小的嬰兒，臉皺巴巴的，紅彤彤的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小嘴一嘬一嘬的，像在夢裡吃奶。兩隻小手攥成拳頭，從襁褓裡伸出來，小得讓人心疼。
靈兒看了半天，忽然伸出手，想摸一摸，又縮回來，抬頭看李元瑾。
“哥，我能抱抱嗎？”
李元瑾笑了，站起來，從乳母手裡接過孩子，動作還有些笨拙。他把孩子輕輕放在靈兒懷裡，扶著她的手臂，幫她託穩。
“小心些，託著他的頭和腰。”
靈兒屏住呼吸，一動不敢動。
那孩子好輕，輕得像抱著一團雲。又好軟，軟得像一碰就化。她低頭看著他，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看著那兩隻攥緊的小拳頭，眼眶忽然就熱了。
“哥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他好小。”
李元瑾站在她身邊，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，看著妹妹小心翼翼的樣子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父皇也是這樣，把一個小小的嬰兒放進他懷裡。
那時候他才十西歲，站在父皇身邊，看著襁褓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，問：“父皇，這是誰？”
父皇蹲下來，和他平視，笑著說：“這是你妹妹。往後，你要護著她。”
他那時候不懂“護著”是什麼意思。只知道自己多了個妹妹，可以陪她玩，可以帶她騎馬，可以給她刻小木馬。
後來他懂了。
護著，就是在母后為難她的時候站在她前面。護著，就是在她想出去看燈的時候偷偷帶她出去。護著，就是在沙馳被送走的時候，替她守住那份念想。
護著，就是一輩子的事。
“靈兒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靈兒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李元瑾伸手，輕輕按在她肩上。那肩膀單薄，卻挺得筆首。
“你出生那天，父皇就是這樣，把你放進我懷裡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澀，“父皇說，‘元瑾，這是你妹妹。往後，你要護著她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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