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太后的鳳輦，是次日清晨到鳳儀殿的。
羅太后走進去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。靴子踩在地磚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穿過外殿，走到內殿門口，她忽然停下腳。
簾子擋著，看不見裡頭。可她能聽見聲音——輕輕的說話聲，低低的笑聲，還有一個嬰兒若有若無的哼唧聲。
她站在那兒，站了很久。
簾子忽然掀開了。
李元瑾站在她面前。
母子倆對視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李元瑾的臉色有些疲憊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，可眼睛裡沒有憤怒，沒有疏離，只有一種……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母后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羅太后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，看著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青黑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。
“元瑾，”她說，聲音比她自己想象得要輕，“哀家……來看看孩子。”
李元瑾沉默了一會兒，側身讓開。
“母后請。”
羅太后走進去。
殿裡暖得很，燻著淡淡的安神香。梁安琪靠在床頭，看見她進來，想掙扎著起身。羅太后擺擺手：“別動，躺著。”
梁安琪又躺回去，垂著眼，輕輕喚了一聲：“母后。”
羅太后沒說話。
她走到床邊，低下頭，看著乳母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羅太后看著那張小臉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想起元瑾剛出生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皺巴巴的，也是這樣紅彤彤的。
她伸出手，想摸一摸那張小臉。手伸到一半，又縮回來，在袖子裡攥了攥，又伸出去。
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蛋。
那皮膚嫩得跟剛出鍋的豆腐似的，她的手指粗糙，怕刮疼了他，只輕輕碰了一下，就收回來。
可那一下，夠了。
那溫度，從指尖一首傳到心口，暖得她眼眶發酸。
“叫……叫什麼？”她問，聲音有些發顫。
李元瑾站在她身後，輕聲道：“承熙。李承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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