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瑾看著她,看著她紅腫的眼睛,看著她憔悴的臉,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“你放心。”他輕聲說,“朕還得守著你們孃兒倆呢。”
梁安琪點點頭,把臉埋進他掌心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他的目光越過她,望向那張小搖床。
“承熙……”他輕聲說。
“睡著呢。”梁安琪握住他的手,“您別操心他,先養好自己的身子。”
李元瑾點點頭,想說什麼,卻被一陣咳嗽打斷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劇烈的咳嗽如山洪般爆發,他整個人弓起來,肩膀劇烈抖動,一手捂住嘴,一手死死抓著被褥。梁安琪慌忙放下藥碗,一手扶住他,一手輕輕拍他的背。那脊背瘦得硌手,隔著寢衣都能摸到骨節的形狀。
咳嗽一陣緊似一陣,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梁安琪的眼眶瞬間紅了,卻咬著唇不敢出聲——她怕自己一齣聲,他就更急。
終於,咳嗽慢慢平息下來。
李元瑾喘著粗氣,靠在枕上,眼睛閉著,眉頭緊皺,胸膛微微起伏,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。他抬起手,捂著嘴的那塊帕子緩緩放下。
梁安琪的目光落在帕子上——
那素白的帕子中央,一點殷紅,刺目驚心。
她的臉“唰”地白了,白得像窗紙,白得像他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的聲音發顫,手伸出去,想去拿那塊帕子。
李元瑾的手卻先一步收回去,將帕子攥進掌心,攥得緊緊的。那動作很快,快到像是本能——又像是早就想好的。
他看著她煞白的臉,看著她眼底翻湧的驚懼和淚光。他伸出手,輕輕撫住她滿是淚痕的臉。
“別怕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卻出奇地平靜,“沒事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梁安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,“您都咳血了……”
李元瑾搖搖頭,握緊她的手。
“別聲張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安琪,答應朕,別聲張。”
梁安琪恍神片刻,瞬間懂了。
她看著他那雙疲憊卻依然溫柔的眼睛,看著那眼底深藏的東西——是託付,是懇求,是一個帝王最後的體面,也是一個丈夫對妻子最深的信任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。
淚珠砸在他手背上,滾燙的。
李元瑾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,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快要散開的煙霧,卻依然溫柔。
“朕的安琪,最懂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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