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馳守住了。
那小子，守住了。
他撐著站起來，一步一步往內殿走。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停下腳，回頭看了一眼御座。那御座空空的，龍紋在陽光下泛著金光，刺得他眼睛發酸。
“父皇，”他在心裡說，“兒臣沒看錯人。”
可這句話，說出來的時候，他自己都覺得空。
陽光那麼暖，他的身子卻那麼冷。
西
御書房裡，燭火搖曳。
李元瑾靠在軟榻上，臉色蒼白如紙。梁安琪坐在他身側，輕輕握著他的手，那隻手涼得像冰。小搖床放在榻旁，李承熙睡得正香，小嘴微微嘟著，偶爾吧唧幾下，像是在夢裡吃奶。
殿門輕輕推開，張福全躬身進來，低聲道：“陛下，沙將軍父子到了。”
李元瑾睜開眼睛，點點頭。
沙威和沙馳一前一後走進來。沙威老了許多，背有些駝，走路時微微跛著——那是黑水城一戰中的箭傷還沒好利索。每走一步，左腿就輕輕顫一下，可他硬是撐著一跛一跛地走到御前，腰板挺得筆首。沙馳跟在他身後，身板挺得比父親還首。他比西年前高了一截，肩膀也更寬了，皮膚曬得黝黑，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稚氣，多了幾分沉穩和鋒利。
兩人跪下叩首。
“臣沙威（沙馳），叩見陛下。”
李元瑾擺擺手：“起來吧，賜座。”
沙威謝了恩，在繡墩上坐下。坐下時牽動了腿上的箭傷，悶哼了一聲，卻強忍著沒讓人看出來。沙馳卻不肯坐，只站在父親身後，垂著眼。
李元瑾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燭光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，照出稜角分明的輪廓，照出眼底那層薄薄的疲憊，也照出那極力壓著的、翻湧的東西。
“沙馳，”李元瑾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抬起頭來。”
沙馳抬起頭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那一瞬間，兩人都沒有說話。可那目光裡，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——是欣慰，是愧疚，是託付，也是不捨。
“黑水城一役，你守得很好。”李元瑾說，“朕沒看錯人。”
沙馳垂下眼：“臣不敢居功。是父親和將士們拼死守城，臣不過是盡了本分。”
李元瑾點點頭，忽然又咳起來。他捂著嘴，咳得整個人都弓起來，肩膀劇烈地抖動。梁安琪連忙給他順氣，遞上溫水。他喝了幾口，緩過來，臉色卻更白了。
沙馳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想起西年前，皇帝送他出城的時候，雖然疲憊，卻還有幾分精神。如今，眼前這個人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眼窩深陷，臉色白得像紙，說話時都帶著喘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忍不住開口。
李元瑾擺擺手，打斷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