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銀川，白國博物館。
厲若昕站在一塊殘破不堪的碑石前，手扶著展櫃，渾身發抖。
周圍的人都驚訝地看著她。有人小聲議論，有人想上前詢問，被工作人員攔住。可她都聽不見。
她只看見那些畫面。
禁軍衝進寢殿，把穿著月白寢衣的男子從床上拖下來，滿臉淚痕的女子死死拽著禁軍的手大喊：“你們不能帶走他！他是皇帝！你們怎麼敢……”
男子被拖走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另一個畫面——
滿臉淚痕的女子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手足無措地跑出側門，剛剛跑出幾步，就被尾隨其後的禁軍侍衛抓住，侍衛捂住女子的嘴，將母子二人拖進側殿暗室。母子二人也消失在夜色裡。
厲若昕的眼淚洶湧而出。
那是她的皇兄、皇嫂，還有不滿週歲的侄兒。
在那個月亮將圓未圓的中秋前夕，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和堂哥硬生生拖走。
她扶著展櫃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周圍的人圍過來，有人喊“醫生”，有人遞水，可她卻什麼都聽不見。
她只是哭。
為那個被拖走的男子哭，為那對母子哭，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家哭。
不知過來多久，她終於平靜下來。
有人扶她起來，讓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。她接過一瓶水，喝了一口，手還在抖。
八百年了，還是那麼痛。
六
一個時辰前。
黑水城通往中興府的官道上，兩匹快馬正在夜色中疾馳。
沙馳騎在前頭，斗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身後跟著的是阿魯，腰間別著短刀，背上挎著長弓。馬蹄踏碎月光，揚起一路塵土。
他們己經跑了整整兩天一夜。
三天前，張元的人秘密送信到黑水城——信上只有六個字，是張元的親筆：“情況危急，速歸。”
沙威看完信，臉色就變了。
他當即讓沙馳帶著阿魯連夜出發，自己留在黑水城佈置。臨走前，他把一個油布包裹塞進沙馳懷裡。
“這是我和張大人這幾個月查到的東西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甘州王與北狄往來的信件抄本、烏雅肅案的卷宗疑點、還有野利波仁調動邊軍的密令抄錄。若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著兒子的眼睛，“若是我們趕不上，這些東西，就是唯一的證據。”
沙馳接過包裹，貼身收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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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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