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
靈兒從狗洞裡爬出來的時候，渾身是土，臉上糊著淚和泥。她趴在草叢裡喘了很久，手裡還攥著那枚龍佩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堵牆——哥哥就在裡面，穿著那件月白的寢衣，瘦得像一張紙。
她得回宮。她得去救嫂嫂和承熙。
可剛站起身，遠處忽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。
很多腳步聲，很急，很重，像擂鼓一樣砸在地上。靈兒心頭一緊，猛地蹲回草叢裡，撥開枯草往外看——
一隊禁軍正朝別苑的方向跑來。他們穿著瘊子甲，手裡握著長槍，刀在腰間晃得叮噹響。為首的正是蕭奉先。
他們從她藏身的草叢邊跑過，沒有看見她。
可靈兒看見了他們手裡的東西。
那是一壺酒。
酒壺是白的，泛著慘淡的光。
靈兒的腦子“嗡”地一聲炸開了。
她想起哥哥說的話——“他們不會讓朕活著出去的。”
她想衝出去，想把那壺酒砸了，想把哥哥拉出來。可她的腿像灌了鉛，一步也邁不動。她只是蹲在那裡，看著那隊禁軍衝進別苑，看著那扇破舊的門被撞開。
然後她聽見一聲極輕的碎裂聲。
像是酒杯落在地上。
靈兒捂住嘴，把自己縮成一團。她沒有哭，只是渾身發抖，抖得像風裡的落葉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禁軍出來了。蕭奉先手裡拎著空酒壺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們列隊離開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靈兒站起來，跌跌撞撞往那扇門跑。她要進去，她要見哥哥最後一面——
可剛跑出幾步，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，死死捂住她的嘴，把她拖進了草叢裡。
她拼命掙扎，又踢又咬，可那隻手像鐵鉗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“靈兒！是我！”
那聲音太熟悉了。沙啞，低沉，帶著西北的風沙味兒。
靈兒愣住了。
她回過頭，看見一張滿是塵土的臉。濃眉，深目，下巴上全是胡茬。
是沙馳。
他從邊關回來了。
沙馳鬆開手，扶著她的肩膀，上下打量她。她渾身是土，臉上又是淚又是泥，嘴唇咬出了血。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……”靈兒的聲音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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