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
深夜，甘泉宮。
沙馳穿著夜行衣，從御花園的假山後頭閃了出來。他對這裡的每一條路都太熟悉了——小時候和靈兒在這裡捉迷藏，每一處假山、每一條小徑，都刻在他記憶裡。
他避開巡夜的禁軍，一路摸到鳳儀殿附近。
殿外，燈火通明。
沙馳藏在一棵老槐樹後頭，往裡看去——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鳳儀殿的門大敞著，門前站著一隊禁軍，手按刀柄。為首的是蕭奉先手下的副將，姓周。而站在臺階上的，是一個穿緋紅宮裝的女人。
野利藏珠。
她臉上帶著笑，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周將軍，”她的聲音嬌嬌柔柔的，“進去吧。皇后娘娘和小皇子……該上路了。”
周副將點了點頭，一揮手，禁軍衝進殿內。
沙馳的腦子“嗡”地一聲炸開了。
他衝出去，卻被一隊巡邏的禁軍擋住去路。他拼死廝殺，放倒了三西個人，可禁軍越來越多，把他逼得步步後退。
就在這時，鳳儀殿內傳來一聲尖叫。
是皇后的聲音。
沙馳渾身一顫，拼了命地往前衝。可禁軍太多了，刀光劍影中，他根本無法靠近。
禁軍衝進來的時候，梁安琪正在給承熙餵奶。
孩子剛吃完，小嘴還在一嘬一嘬的，小手攥著她的手指，攥得緊緊的。她低下頭，看著他，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看著那雙和元瑾一模一樣的眼睛，心裡軟得像一汪春水。
“承熙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要快些長大。長大了，母后教你讀書識字，你姑姑教你騎馬射箭。你父皇說了，等你大一些，他親自帶你去演武場……”
門外忽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。
很多腳步聲，很急，很重，像擂鼓一樣砸在地上。
梁安琪心裡一緊，把孩子抱得更緊。她站起來，往後退，退到牆角。
門被撞開了。
七八個禁軍衝進來，手裡都拿著刀。為首的正是蕭奉先手下的副將，姓周。
梁安琪看著那些刀，看著那些人，把孩子死死護在懷裡。
“你們要做什麼？”她的聲音在發抖，可她努力讓它聽起來穩一些，“我是皇后！這是皇子！你們怎麼敢——”
周副將沒有說話。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伸出手，一把奪過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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