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
銀川大學研究生宿舍。
半夜,厲若昕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過來。
她猛地坐起身,一隻手按住心口,那裡跳得厲害。枕頭溼了一片,她摸了摸,涼的。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,落在地板上,折射著慘白的光。
她坐在床上,怔怔地望著那條光,半天回不過神。
夢裡的事,一點一點湧上來。
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座破廟裡。廟頂塌了一半,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,照在殘破的佛像上。佛像的臉上長滿了青苔,可那雙眼睛還是低垂著,像是在看她,又像什麼都沒看。
她身邊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很高,肩膀寬寬的,皮膚曬得黝黑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,遞給她。那玉溫潤細膩,上面刻著一個“靈”字。她接過來,攥在手心裡,玉是熱的,帶著他的體溫。
“靈兒。”他喊她,聲音沙啞,像西北的風颳過戈壁。
她抬起頭,想看清他的臉。
可他身後忽然湧出無數畫面:
御花園、演武場、中秋夜、兔子燈、城門外、御馬場、梨花樹、狗洞……
畫面越來越快,越來越多,像潮水一樣湧過來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厲若昕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喘氣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上什麼都沒有,可她分明記得,夢裡那支金釵硌在掌心裡的感覺——釵尾刻著三個字,永不離。
她爬起來,開啟電腦。旁邊攤著好幾本史料。
螢幕亮了,白光刺得她眼睛發疼。她揉了揉眼,開始查閱資料。
李元安,這個人在正史裡的記載很少。《白國史·宗室列傳》裡只有寥寥幾行:李元安,越王之子,父戰死,襲爵。天寶年間,以功封大將軍。天寶十三年……後面缺了一頁。
缺了一頁。
她翻遍所有能找到的版本,那一頁都缺。有的版本乾脆跳過去,有的版本留了白,有的版本用小字注著“原闕”。
像是被人故意撕掉的。
她又去翻野史。《白國逸聞》《河西舊事》《興慶府志》……在這些不那麼正經的書裡,關於李元安的記載反而多些。
有的說他“有謀略,善結納,朝士多與之遊”。
有的說他“性深沉,喜怒不形於色,人莫能測其深淺”。
有的說他“常與宮中往來,或言其得幸於太后,事秘莫能詳”。
厲若昕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句話上。
“得幸於太后,事秘莫能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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