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靈兒再次潛入鳳儀殿的時候，簾子垂著，裡頭黑漆漆的，野利藏珠己經睡了。
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脂粉香，甜膩膩的，嗆得人想打噴嚏。靈兒捂住口鼻，貼著牆根，一寸一寸往前挪。腳下踩到一片枯葉，“咔”的一聲輕響——她渾身一僵，屏住呼吸。內殿裡，野利藏珠翻了個身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。靈兒貼在柱子上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。等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，確認沒有動靜，才敢繼續往前摸。
殿內的一切都變了樣。
那些她熟悉的擺設、梁安琪用過的妝奩、繡了一半的肚兜，全都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物件、陌生的氣息。
她蹲下來，開始找。
妝臺下，沒有。梳妝匣裡，翻了一遍，沒有。抽屜裡，一層一層摸過去，全是些簪環首飾，沒有鳳佩。
靈兒的手開始發抖。
沒有鳳佩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窗邊那張矮几上。
那是梁安琪生前常坐的地方。
矮几還在。
靈兒撲過去，蹲下來，仔細檢查那張矮几。几面上擺著一隻花瓶，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海棠，是野利藏珠喜歡的。她把花瓶挪開，摸了摸幾面——光潔的，什麼也沒有。
她失望地收回手，正要站起來，忽然發現矮几的底部有一道細細的縫隙。
很細，細得幾乎看不見。要不是她蹲下來，正好從側面看見那一點光，根本注意不到。
她伸出手，用手指探了探那道縫隙。縫隙很深，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。可她手指太粗，探不進去。
她急得額頭上沁出汗來，西處看了看，目光落在自己髮間那支金釵上。
釵尾刻著三個字——永不離。
她把金釵拔下來，攥在手裡，釵尾朝前，小心翼翼地探進那道縫隙裡。釵尾很細，正好能探進去。她輕輕撥了撥，裡頭的東西動了。
她屏住呼吸，一點一點往外撥。
“嗒”的一聲輕響，一塊薄薄的木板從矮几底部掉下來，落在地上。
靈兒低頭一看，攥著金釵的手指悄悄收緊。
那是一個小小的布包。
帕子包著的，素白的絹布，己經被血染成了深褐色。血跡乾透了，結成硬殼，把帕子變得硬邦邦的。可她還是認出來了——那是嫂嫂的帕子，角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，繡了一半，還有幾針沒來得及收尾。
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，把那小小的布包捧起來。
入手的一瞬，她的眼淚就湧了出來。
那帕子涼得像冰，可她知道，那是嫂嫂用最後的體溫捂過的，是嫂嫂拼了命也要留下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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