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,望著院牆外那個方向——那是天牢的方向。
“太傅不收束脩,教了下官三年。三年裡,下官吃的每一頓飯,穿的每一件衣裳,都是太傅給的。下官考中進士那天,太傅把下官叫到書房,說:‘周延,你往後當了官,記住一件事——讀書人,要有骨氣。’”
他的聲音哽住了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記了二十年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靈兒。
“公主,下官這輩子,欠太傅的,還不清。”
靈兒看著他,看著那雙泛紅的眼睛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。
“周大人……”
周延擺擺手,打斷她。
“半個時辰。”他說,“下官只能給你們半個時辰。天亮之前,必須出來。若出了事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下官會說是自己失職,與公主無關。”
靈兒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二
天牢在城北,是一座青磚砌成的方形建築,牆高壁厚,只開著一道窄門。
周延帶著他們走到側門,和守門的牢頭低聲說了幾句。那牢頭看了沙馳和靈兒一眼,點了點頭,把門推開一條縫。
“快進快出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出了事,別連累我。”
靈兒和沙馳閃身進去。
牢裡陰暗潮溼,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。過道兩旁的木柵欄後頭,蜷縮著一個個黑影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咳嗽,有的只是睜著眼睛望著他們,眼睛裡沒有任何光。
他們走到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。
牢頭停下來,掏出鑰匙,開啟鎖。
“梁太傅在裡面。有話快說。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一刻鐘後換班,新來的那個,不認識下官。”
靈兒點點頭,推門進去。
牢房裡只有一張草蓆,一盞油燈。梁太傅躺在草蓆上,鬚髮蓬亂,身上那件囚服沾滿了血跡。他聽見腳步聲,慢慢睜開眼睛,看見靈兒,愣了一下。
“公主……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。
靈兒跪下去,握住他的手。
那隻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皮膚上全是淤青和傷口,有的結了痂,有的還在滲血。她握著那隻手,眼淚就湧了出來。
“太傅……學生來晚了。”
梁太傅看著她,看著那雙紅腫卻倔強的眼睛。他想起多年前,自己進宮給皇帝講《論語》,第一次見到一個扎小揪揪的丫頭,聽完“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”,那丫頭仰著臉問:“太傅,松柏不會凍死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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