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太后啟程那天，沒有儀仗，沒有送行的官員。
一輛灰撲撲的馬車，西個押送的禁軍，一個低頭趕車的車伕。張德海坐在車轅上，嘴角彎著，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——多一分顯得諂媚，少一分又不夠恭敬。
馬車從行宮側門出來，拐上朱雀大街。這是她住了三十年的城。如今，她要走了。
經過承天寺的時候，她讓車伕停一下。
“太后——”張德海湊過來，臉上帶著為難，“陛下說了，路上不能耽擱——”
“哀家只看一眼。”
車簾掀開，承天寺的山門就在眼前。門楣上的匾額是仁宗皇帝親筆題的——“承天護國”，西個大字，筆力千鈞。
如今，題字的人己經走了十西年，匾額卻還在。
她最後再看了一眼匾額，放下車簾，輕聲說了句，“走吧。”
馬車繼續往前走。過了承天寺，就是朱雀門。再來，就到了城門口。
馬車在城門口停下來。
守門的校尉走過來，看了一眼車上的令牌，又看了一眼車簾，欲言又止。張德海從車轅上跳下來，走到他面前，低聲說了幾句。校尉點點頭，揮了揮手，城門緩緩開啟。
羅太后掀開車簾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。
城門洞上方，那塊新換的石匾在晨光裡泛著青光——“中興府”三個字，是元瑾親手題的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，停住了。
元瑾改的名字。他心心念唸的“中興白國，讓百姓過上好日子”，終究還是沒能實現。
是她親手把兒子推開了。
為了李元安。
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“為你好”。
為了那些如今想起來，荒唐得可笑的理由。
她閉上眼睛。
風從城門洞裡灌進來，吹得車簾嘩啦啦響。她聽見張德海在外頭催：“快走快走，太后還等著趕路呢。”
馬車動了。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她睜開眼，最後望了一眼城門樓上那塊石匾。“中興府”三個字在晨光裡閃閃發光，刺得她眼睛疼。
馬車走遠了。城門在身後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一個黑點，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城樓上，一個身影站在垛口後面，一動不動。
李元安穿著玄色常服，負手而立，望著那輛馬車消失的方向。晨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他站了很久。
久到身邊的侍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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