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國使臣入朝那天,是個好天氣。
太陽明晃晃的,照得紫宸殿的琉璃瓦閃閃發光。可殿內,卻冷得像冰窖。
李元安穿著袞冕,站在御座前。冕旒在額前輕輕晃動,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。百官跪了一地,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
殿門開了。
金國使臣昂首闊步走進來。他穿著大金的官服,腰懸金魚袋,手裡捧著一卷白綾詔書。他走到殿中央,站定,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百官,最後落在李元安身上。
“大金皇帝有旨——”他開口,聲音洪亮。
李元安跪下去。
滿朝文武也跪下去。
使臣展開詔書,念起來:“……爾元安乃仁昭之侄,王室近屬。今遣使持節,冊命爾為夏國王……”
唸到最後,他頓了頓,故意把那八個字念得格外清晰:
“削奪賜禮,以示懲戒。”
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元安跪在地上,低著頭。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半張臉,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。那一瞬,他按在膝上的十指驟然收緊,骨節凸起,彷彿要將自己的膝骨生生捏碎。可那只是一瞬——下一秒,他的手便鬆開了,平平靜靜地伸出去,接過詔書。
沒有人注意到那一瞬。
他雙手捧著詔書,舉過頭頂,聲音平穩得像什麼事也沒發生:
“臣,叩謝大金皇帝隆恩。”
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,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沒有顫抖,沒有停頓,甚至帶著恭順。跪在後排的官員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,又迅速低下頭去——那眼神里有驚懼,有不解,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使臣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恭順的臉,忽然有些失望。他以為會看到點什麼——憤怒,屈辱,不甘。可這個人臉上什麼也沒有,只有笑。那笑容恭恭敬敬的,恭順得像一條狗。可不知為何,使臣看著那笑容,心裡反倒有些發毛。
“起來吧。”他說。
李元安站起來,把詔書遞給身後的內侍。他轉過身,看著使臣,臉上還是那副笑。
“使臣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他說,“朕己在宮中備下薄宴,請——”
使臣擺擺手。
“不必了。”他說,“本使還有要事,即刻啟程回上京。陛下好自為之。”
他拂袖而去,袍角掀起的風,吹得李元安的冕旒輕輕晃了晃。
李元安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。
他臉上的笑,一點沒變。
身後,有人小聲議論。
“……削奪賜禮……這是什麼意思……”
”……帝皇個這認不國金是思意……“
”……們咱那……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