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六年了,”他說,“他還沒放過。”
“將軍,我去告訴公主,我去告訴少將軍——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沙威打斷她,聲音很輕,卻很定,“賀蘭山到黑水城,就是日夜兼程,至少也要三天,我等不了那麼久。”
他喘了幾口氣,指了指床頭的方向。
“那牆裡,有暗格。你把它取出來。”
阿青撲過去,按開那塊磚,把油布包掏出來。
沙威點了點頭。“開啟。”
油布包裡是一卷羊皮地圖,和幾封信。沙威把地圖展開,藉著燭光看——那是一幅黑水城的地圖,可和她見過的都不一樣。圖上標註的不只是城牆、城門、兵營、糧倉,還有一條密道,從將軍府的地下一首通往城北的一座廢宅。密道的盡頭,畫著一個方形的標記,旁邊寫著西個字:
“地下城堡。”
“這是咱們沙家的秘密。”沙威的聲音越來越弱,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黑水城底下,有一座城。能藏幾千人。入口就在將軍府地下。鑰匙……”
他頓了頓,從枕下摸出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把銅鑰匙,巴掌長,鏽跡斑斑。
“鑰匙在這兒。馳兒那支金釵,也能開。你收著,等馳兒回來,交給他。”
阿青接過鑰匙,攥在手心裡,攥得掌心發疼。
沙威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頭。那動作很輕、很柔,像五年前在黑水城外,他蹲下來給她解開腳鐐時一樣。
“丫頭,”他說,“委屈你了,這些年。”
阿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。她跪在床前,把臉埋在沙威枯瘦的手裡,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將軍,您別說了……您會好的……”
沙威搖搖頭。他望著窗外,望著南邊的天。天灰濛濛的,什麼都看不清。可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中興府,有甘泉宮,有他守了一輩子的白國。
“馳兒……”他輕聲念著,“靈兒……”
他想起很多年前,沙馳第一次進宮,寫信回來跟他說:“阿爹,宮裡有個小公主,叫靈兒。她問我會不會騎馬,會不會射箭,會不會爬樹掏鳥窩。我說我都會,她就笑了。”
後來兒子長大後從京城回來,話少了,眼裡卻多了些東西——那是牽掛,是想念,是把一個人放在心上的分量。
“丫頭,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,“等馳兒回來,告訴他……阿爹對不住他。沒看著他成家,沒抱上孫子。還有……”
他喘了幾口氣,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“告訴他,他娘那支金釵,釵尾刻的是‘永不離’。那是你爹我刻的,刻了三天,刻壞了好幾支,才刻好。他娘戴上後就沒摘下來過。”
他的眼睛慢慢闔上。
“告訴他……阿爹去找他娘了。”
沙威的手從阿青手裡滑落,垂在床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