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馳和靈兒趕回黑水城時，己經是第三天傍晚。
他們跑廢了兩匹馬。沙馳的嘴唇乾裂出血，眼睛裡全是紅血絲，可他不敢停。一停下來，腦子裡就會湧上那些東西——阿魯說“老將軍快不行了”時的表情，父親站在城牆上教他射箭的樣子，父親蹲下來給他點蘿蔔燈時說的話——“小子，燈滅了再點就是，哭什麼”。
他衝進將軍府的時候，阿青跪在床前，聽見腳步聲，回過頭來，滿臉是淚。
“少將軍……”
沙馳撲到床前。
沙威躺在床上，瘦得己經沒有人形了。臉上的肉全沒了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深凹下去，皮膚白得像紙。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，枯瘦如柴，骨節突出。
可他的眼睛還睜著，望著門口的方向。
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“阿爹！”沙馳握住那隻手，涼得像冰，“阿爹，我回來了！你看看我！”
沙威的眼睛動了動，慢慢轉過來，落在他臉上。他看了很久，像是在認這個人是誰。然後他的嘴角動了動，浮起一絲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要散在風裡。可那淡裡頭，有東西——是放心了，是等到了，是可以走了。
“馳兒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裡的灰，“回來了……”
沙馳的眼淚掉下來，滴在父親手背上。
“阿爹，是誰害的你？是誰？”
沙威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看著兒子，看著那張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，看著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，看著那緊抿的嘴唇。
“馳兒，”他說，“黑水城……交給你了。”
沙馳渾身一震。
“阿爹——”
“聽我說。”沙威打斷他，聲音忽然有了一絲力氣，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把話說完，“這城，是咱們沙家的命。你爺爺守過，阿爹守過，往後……該你了。”
沙馳拼命點頭。
沙威喘了幾口氣，又開口。
“那支金釵……釵尾刻的是‘永不離’……那是你爹我刻的……你娘戴上就沒摘下來過……”
沙馳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“阿爹，我知道。我把金釵給了靈兒，她收著呢。”
沙威點點頭，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的目光越過沙馳，落在門口那個人身上。
靈兒站在那兒，靠著門框，滿臉是淚。她看見他看她，連忙走過去，在他床前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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