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膚裂開的聲音很輕,像撕開一匹綢緞,又像翻過一頁紙。血湧出來的瞬間是溫熱的,甚至有些燙,像那天他跪在太后寢殿裡,額頭貼著金磚時,後背上那層冷汗被體溫捂熱的感覺。
血順著手指滴到乾草上,發出細微的“滴答”聲。他平躺在乾草上,嘴角浮上一絲笑。他終於回頭了,雖然,己經走到了盡頭。
早上,阿青繼續去給他送飯。敲了敲門,沒有人應。她又敲了三下,還是沒有人應。她把門推開,看見張德海躺在床上,眼睛閉著,嘴角有一絲笑,手裡攥著一片碎瓷片。是昨天送飯的碗,他打碎了,藏了一片。
手腕上的口子很深,血己經流乾了,浸透了身下的乾草,滴到地上,洇開一大片暗紅色。
沙馳走進那間小屋。張德海還躺在床上,臉上的笑還在。
“阿魯,”他走出小屋,對站在院子裡的阿魯說,“找口棺材,薄的就成。埋了。別立碑。”
“埋在哪兒?”
沙馳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城南,戈壁灘上。隨便找個地方,別讓人知道。”
阿魯點了點頭,進屋去了。
傍晚時分,城南戈壁灘上多了一座新壘的墳。沒有碑,沒有名,只有一堆黃土,和一片被風吹散的紙錢灰燼。
厲若昕從賀蘭山回來後的第三天,就開始失眠。
不是因為山裡的陰氣,也不是因為夢裡那些越來越清晰的畫面——她早己習慣了那些。讓她睡不著的是一個問題:羅太后後來怎麼樣了?
正史裡沒有答案。《白國史·后妃列傳》中關於羅太后的記載,到“天寶十三年,遷居黑水城北佛堂”就戛然而止。沒有卒年,沒有諡號,沒有葬處。彷彿這個人從被送出中興府的那一刻起,就從歷史上消失了。
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史料,只有《河西舊事》裡有一條語焉不詳的記載:“羅太后居黑水城數年,某歲冬,歿於佛堂。遠近聞者,皆嘆息。”連哪一年死的都沒寫。
“這不正常。”她在食堂裡對陳默說,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,一口沒動,“一個太后,就算是廢帝的母親,也不應該連死因和葬地都沒有記載。除非——有人故意抹去了。”
陳默啃著雞腿,含含糊糊地說:“你是說李元安?”
“除了他還能有誰。”厲若昕放下筷子,“太后是他最大的心病。她活著,就有人記得廢帝,就有人質疑他的皇位。他把她送到黑水城,不就是為了讓她死在那兒,死得無聲無息?”
陳默把雞骨頭扔進盤子裡,擦了擦嘴:“那你打算怎麼查?”
“黑水城。”厲若昕說,“佛堂的遺址,就在黑水城遺址北面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陳默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他知道,一旦厲若昕決定了什麼事,誰也攔不住。
黑水城遺址在戈壁深處,從銀川開車過去要一天。
厲若昕和陳默到的時候,己經是傍晚了。太陽西斜,把那些殘破的城牆照得金黃。風從城垛的缺口裡灌進來,嗚嗚地響,像有人在哭。
他們在遺址裡轉了很久,什麼也沒有發現。遺址裡只有灰黃的土,和斷壁殘垣。
她跨過一座倒塌的土坯,走了進去。地上有一些碎瓦和風化的土塊,踩上去沙沙響。她蹲下來,用手扒開一層浮土,底下露出一塊碎陶片。上面有字,她用輕輕擦拭。
是一行字,是用刀尖刻的,筆畫歪歪扭扭,像是刻字的人手在發抖。
厲若昕拿起來,對著光看。
“哀家……對不起你們……”
她念出聲,聲音發顫。
。上片陶在落滴一滴一淚眼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