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筆，把那盞燈舉起來。
火光透過桑皮紙，把那隻歪歪扭扭的兔子照得透亮。眼睛一大一小，胡蘿蔔歪得像要掉下來，腮幫子上那兩點紅暈開了，糊成一片。
她看著那盞燈，看了很久。
“哥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著什麼，“你看，靈兒也會做燈了。”
沙馳從懷裡掏出火摺子，吹了吹，湊到燈肚子裡。燭火跳了跳，亮了。光透過薄薄的桑皮紙，暈出一團暖暖的暈，落在她臉上，把她的淚痕照得發亮。
她捧著那盞燈，站起來，走到垛口邊。
城下，那個睡著的孩子己經被人抱走了，只剩那盞蘿蔔燈還擱在牆根，火苗己經滅了，只剩一截燒黑的捻子。可她那盞燈還亮著。
她低頭看著那團光，看了很久。
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，把燈紙吹得鼓起來，又癟下去。
“沙馳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“有人要把我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人，你會怎麼辦？”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風停了。城下的燈火滅了大半，只剩遠處幾點光，像快要熄滅的星星。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。她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，像把什麼東西嚥下去了。
“誰要動你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沉，像石頭砸在地上，“我殺了他。”
靈兒轉過頭看著他。火光映在她眼底，把那點光映得明明滅滅。她看了他很久，然後低下頭，看著手裡那盞燈。燭火跳了跳，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“我記著了。”她說。
她端著那盞燈，轉身往城樓下走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“沙馳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支金釵，你幫我收著。等我回來，你再給我。”
他沒有問她“回哪裡”“什麼時候回來”。他只是把懷裡的金釵又按緊了些。
“好。”
她沒有再說話。
沙馳站在城牆上，望著她的背影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隻手還攥著，攥得掌心發疼。他慢慢鬆開，掌心裡有西道深深的指甲印，滲著血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支金釵，舉到眼前。月光落在釵尾，“永不離”三個字清清楚楚。
他把它攥回掌心，貼著心口放著。
城下，那盞燈還亮著。靈兒站在城牆根下，背對著他，端著燈，一動不動。兩盞燈並排挨著，一盞亮著，一盞滅了。亮著的那盞，火光一跳一跳的，把滅著的那盞照得明明暗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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