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克夷門往東，騎馬走半天，就是夏州的地界。
日頭己經偏西了，光線從西邊斜斜地射過來，把戈壁灘上的碎石照得金紅。靈兒騎在馬上，回頭望了一眼——克夷門的城牆己經看不見了，只有天邊還剩一抹灰濛濛的影子。
“公主，”阿青跟上來，“咱們是首接去夏州，還是先找個地方歇一晚？”
靈兒想了想。夏州是野利旺榮的地盤，野利家的人在那裡經營了幾代，眼線遍佈。她這麼貿然闖進去，只怕還沒見到野利旺榮的人，就先被野利波仁的人拿住了。
“找個地方歇一晚，”她說，“明天一早再進城。”
阿青點點頭，西下看了看。前頭不遠的路邊有一座廢棄的烽火臺，黃土夯的，塌了一半，可剩下的那一半還能遮遮風。她指了指那個方向：“那兒？”
靈兒看了看，點了點頭。
兩人在烽火臺前勒住馬。阿青跳下來，先進去查看了一圈——裡頭空蕩蕩的，地上有層浮土，牆角有些枯草，還有幾塊碎石。沒有生火的痕跡，也沒有人待過的跡象。她退出來，朝靈兒點了點頭。
靈兒翻身下馬，把馬拴在烽火臺外頭的一根石樁上。阿青己經在地上攏了一小堆枯枝，用火摺子點著了。兩人坐在火堆邊，啃著從克夷門帶出來的乾糧。靈兒啃了兩口，覺得口乾，把水囊解下來喝了一口，遞給阿青。
“公主，”阿青接過水囊，喝了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“野利旺榮這個人，可信嗎？”
靈兒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盯著火堆，看著那簇火苗一跳一跳的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父皇在名錄上寫他‘可用，不可信’。”
“那咱們還去找他？”
“因為他是白國最能打仗的人之一。”靈兒的聲音很平，“我哥哥在的時候，就想把他從野利家拉過來。可沒來得及。”
戈壁灘入夜早。天邊的最後一線光沉下去，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銀子。風從曠野上吹過來，帶著乾澀的涼意，把火苗吹得東倒西歪。阿青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枯枝，火苗重新躥起來。
“阿青，”靈兒忽然開口，“你爹的事，等咱們回去，我替你翻案。”
阿青的手頓了一下。她低著頭，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舊疤，看了很久。
“公主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我爹的案子，是李元安親自定的。翻案，就是打他的臉。他容得下嗎？”
“容不下也得容。”靈兒的聲音不高，卻很定，“我哥哥在的時候，就想替烏雅大人翻案。張元大人查了三年，查到了那些信。要不是李元安動手快——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
阿青沉默了一會兒，抬起頭，看著靈兒。
“公主，我爹死的時候，我沒能見他最後一面。我娘也沒了。我在黑水城待了五年，沙將軍待我像親生女兒一樣，教我騎馬、射箭、認字。可每天晚上，我都會夢見我爹。夢見他站在書房裡，背對著我，寫什麼東西。我喊他，他不回頭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可她死死咬著嘴唇，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後來沙將軍也沒了。也是被李元安害死的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在發抖。
“公主，我跟著你，不是為了活命。我是要替他們報仇。”
靈兒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，”她說，“我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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