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州城東,野利旺榮的別院。
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。燈是銅的,底座上雕著纏枝花紋,火苗細細的,照不了多遠。書房很大,西壁都是書架,架上擺滿了書卷和輿圖,可那點光只能照到書案周圍的一小片地方,再往外就是黑的。
野利旺榮坐在書案後頭,手裡捏著一封信。
信是從中興府來的,八百里加急,今天傍晚剛送到。信封上沒有署名,只蓋了一方私印——野利波仁的私印。他把信封拆開的時候,手指頓了一下——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。
“靈汐公主可能己到夏州,務必截住。”
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第二遍,確認這封信確實是叔父寫的。第三遍,確認這封信背後藏著的意思。
“務必截住。”
不是“盯住”,不是“留意”,是“截住”。這個字眼太重了。截住之後呢?是殺了,還是抓了?信上沒有寫。可他知道,叔父的意思,是抓活的。
他把信紙放在案上,盯著那幾個字,盯了很久。燭火跳了跳,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,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很輕,很穩。一個人推門進來,走到書案前,站定。
“將軍。”
野利旺榮沒有抬頭,只是把信紙折起來,塞進信封裡,擱在案角。
“信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怎麼說?”
那人是野利旺榮的心腹,叫趙今冉,是個漢人,跟了他十幾年。他站在書案前,垂著手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公主到夏州,多半是來找將軍的。將軍若是把她交出去,野利家在中興府的地位就更穩了。可將軍想沒想過,交出去之後,外人會怎麼看將軍?”
野利旺榮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怎麼看?”
“將軍在夏州經營了這麼多年,靠的是什麼?靠的是兩邊都不沾。不幫李元安,不幫廢帝的人。如今將軍若是替李元安抓了靈汐公主,那就是明明白白地站了隊。站了隊,就不是將軍了,是李元安的刀。”
野利旺榮沒有接話。他把案上那封信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,然後放下。
“叔父的信,”他的聲音很平,“不能不辦。”
“辦可以,怎麼辦,是將軍說了算。”
野利旺榮看著他,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