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兒從懷裡掏出那捲父皇留下的名錄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元佐哥哥，你聯絡了多少人？”
李元佐把名錄拉到自己面前，翻開第一頁。他的手指從第一個名字開始，一個一個往下移，指腹在每一個名字上停留片刻，像是在辨認一張張久未見面的臉。
翻到韓德沛那一頁，他的手指停了。
“韓德沛就在西涼府。我找過他兩次。第二次的時候，他說，‘王爺，下官是漢人，在白國做了十幾年官，該做的做了，不該做的也沒做。您要下官做什麼，下官得想想。’”
靈兒沒有立刻回應。她低下頭，看著名錄上韓德沛的名字——旁邊注著一行小字，“善籌算，明時勢，可倚重，不可催促。”
“他沒說不答應。”她說。
“他也沒說答應。”李元佐的手指在韓德沛的名字上點了一下，“韓德沛是務實的人。他做一件事之前，要先算清楚能不能成。不是他怕死，是他不想白死。”
靈兒點點頭，目光往下移。“蘇執禮呢？”
李元佐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。“蘇執禮被罷官以後，回了老家種地。我派人去找他，他正在地裡拔蘿蔔。那人穿著短褐，褲腿捲到膝蓋上，手上全是泥。看見我的人，他把蘿蔔往地上一扔，說‘回去告訴涼州王，我蘇執禮的筆，只替活人寫字’。”
靈兒薄唇微抿，然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比她進府以來所有的表情都真。
“他答應了？”
“他問了一句話。”李元佐看著她，“他問，靈汐公主還活著嗎？我說活著。他說，那成。”
靈兒低下頭，看著名錄上蘇執禮的名字。父皇在旁邊注著——“善辭令，善外交。可與使外邦，不可與處危難。”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嵬名令公那邊，”李元佐翻到後面一頁，聲音沉下來，“不太好辦。他鎮守克夷門，手裡有兵，李元安動不了他，他也動不了李元安。我派人去過兩趟，都沒見到他的人。頭一趟說他在巡邊，第二趟說他病了。”
“病了？”
“託辭。”李元佐把名錄合上，“他是不想蹚這趟渾水。嵬名家世代守克夷門，他只認守城，不認人。誰在中興府坐龍椅，對他來說都一樣。只要不讓他交出兵權，他不反，也不幫。”
靈兒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那我親自去一趟。”
李元佐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炭盆旁邊，用火鉗撥了撥炭火，火星子濺起來幾粒，落在青磚地上，明瞭一下就滅了。
“嵬名令公這個人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背對著她，“吃軟不吃硬。你去，別端公主的架子。他認的是先帝，不是你。”
靈兒點點頭。
“沒藏子予呢？”她的手指在名錄上那個名字旁邊點了一下——旁邊注著“善結交，善刺探，可用，不可深信”。
李元佐轉過身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沒藏子予這個人，不太好找。他在西涼府，可沒人知道他住在哪兒。有人說他在城外，有人說他根本不在中興府。他姐姐是罔皇后沒藏氏。罔皇后和你母后之間的那些事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要讓他幫忙，未必是件易事。”
“所以，解鈴還須繫鈴人？”
李元佐看著她，微微點頭。
“在哪能找到他？”
“他有一暗樁，城西的順記茶樓。每隔半個月，他會在那裡坐一個下午。什麼人也不見，什麼話也不說，就坐著喝茶。喝完茶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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