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。罔皇后是她父皇的第一任皇后，很早就過世了。
“我姐姐嫁進宮的時候，才十六歲。”沒藏子予的聲音忽然輕了，輕得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，“那時候先帝很年輕，對我姐姐寵愛有加。可自從羅氏，”他停了一下，喉結動了動。“也就是你的母親，現在的羅太后。自從羅氏進宮後，獨得仁昭皇帝喜愛，並生下皇子元瑾。姐姐自兒子元璽溺亡後便抑鬱成疾，後偶然懷孕，卻在生產之日難產血崩而亡。沒想到三日後，羅氏就被立為皇后，元瑾則被冊立為太子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可靈兒聽懂了。
“元璽——”靈兒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，“我那位早夭的兄長，是怎麼溺亡的？”
沒藏子予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那顆深色的珠子，那力度，像是要把那顆珠子捏碎般。
“五歲。在御花園的池塘裡。”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有人說是失足，有人說是被人推下去的。可查了很長一段時間，什麼也沒查出來。最後不了了之。”
他的手指慢慢鬆開，珠子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。
“我姐姐不信，一首都在查這件事。她也因此抑鬱成疾。”
靈兒沒有說話。她看著沒藏子予那張在燭光裡忽明忽暗的臉，看著他攥著珠子的手微微發抖。
“後來呢？”她問。
“後來她就死了。”沒藏子予的聲音忽然平了，“難產血崩。太醫說是身子太弱，生不下來。可我不信。”
他鬆開手，珠子安靜下來。
“可令我更加沒想到的是，李元安登基之後，第一道旨意就是廢黜我姐姐的封號，把她的牌位從太廟裡移出去。第二道旨意，是抄沒沒藏家。”
靈兒的手指猛地攥緊了。
“抄家？”
“抄家。罪名是‘交通外戚，圖謀不軌’。我父親被下了大獄，死在牢裡。我兩個哥哥被流放，一個死在路上，一個到了流放地。我母親聽說訊息，當天晚上就懸了梁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靈兒。
“全族上下，三百多口人，死的死，散的散。活下來的，一隻手數得過來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可那隻攥著檀木珠子的手在發抖。珠子相互碰撞，發出細微的、清脆的響聲，在這間暗室裡聽得格外清楚。
“公主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？”
靈兒搖了搖頭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正好在外面辦事。半夜回來，看見府門被封了，門口站著兵，火把把整條街照得通亮。我沒有進去，轉身就走。走了三天三夜，不敢住店，不敢問路，餓了就啃野菜，渴了就喝溝裡的水。”
他鬆開手，珠子安靜下來。
“後來我回到中興府，隱姓埋名開了這間茶樓。再也沒離開過這座城。不是不想走，是不能走。我得看著，看著李元安什麼時候倒，看著沒藏家的仇什麼時候能報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靈兒。
“公主，你問我想要什麼。我告訴你——我要姐姐和元璽死的真相。我要李元安死。我要沒藏家的冤案昭雪。我要我姐姐的牌位，堂堂正正地進太廟。”
靈兒看著他發抖的手指，看著他手腕上那串磨得發亮的珠子，看著他眼底那簇熊熊燃燒的火。
過了很久，她終於開口。“先生。我答應你，一定徹查當年罔皇后和元璽之死的真相。如果，我是說如果真的和我母后有關，我絕不偏私。另外，事成之後，沒藏家的冤案，我替你昭雪。你姐姐的牌位，我親自送進太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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