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中興府的城防圖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哪座城門什麼時候換防，哪條街巷有暗樁，哪個官員住在哪裡，從哪裡能進，從哪裡能退。都在上面。”
靈兒接過來，展開看了一眼。圖很細，每條街巷都標註得清清楚楚，連城牆上的垛口都畫了出來，旁邊注著數字——那是守軍的數量。她的手指在圖上游走，從南門到北門，從東牆到西牆，最後停在城西北角的一個位置。那裡標註著一座宅子，旁邊寫著兩個字——“梁府”。
她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繼續往下移，移到宮城的位置。那裡畫著一道一道的宮牆，一道比一道高，一道比一道厚，最裡頭是一個方框，寫著三個字——“紫宸殿”。
她把圖捲起來，收進懷裡。
“先生，”她站起來，“後會有期。”
沒藏子予沒有起身，只是坐在那裡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“公主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有一件事，忘了告訴你。”
靈兒回過頭。
“野利旺榮那邊，”沒藏子予的聲音很平，“他放了公主一馬。可他叔父那邊，不會善罷甘休。公主在中興府待久了，遲早會被發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沒藏子予頓了頓，“李元安下一個要動的人，你知道是誰嗎？”
靈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誰？”
“沙馳。”
靈兒的臉色變了。沒藏子予看著她那張驟然發白的臉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。
“公主放心，沙馳在黑水城，李元安的手還伸不到那麼遠。可公主得抓緊時間。”
靈兒站在那裡，攥著懷裡的布帛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口氣壓下去，壓得死死的。
“先生，”她說，“以後怎麼找你？”
沒藏子予從案上拿起一塊竹牌，遞給她。竹牌巴掌長，正面刻著一個“順”字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——“崇義坊順記”。
“每月初一、十五，順記茶樓會開張。公主派人來，報‘買三兩新茶’，夥計就知道。若要緊急找我——”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細竹筒，封著蠟，“把這個扔進宮城西角的水渠裡，我的人會看見。”
靈兒接過竹牌和竹筒，收進懷裡。
“多謝先生。”
“公主，”沒藏子予叫住她，“我不是在幫你。”
靈兒看著他。
“我是在幫我自己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公主成了，沒藏家才能活。公主敗了——”他沒有說下去，只是端起那杯涼透的茶，一飲而盡。
靈兒轉過身，掀開簾子，走了出去。
阿青還站在門口，手按在刀柄上，一動不動。看見靈兒出來，她的肩膀鬆了一下，可手沒有離開刀柄。
“走。”靈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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