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城堡開啟後，沙馳從守軍中挑了一百二十個人。
他花了三天時間，一個一個從校場上篩出來——年輕的，不超過二十五歲。手腳利索的，翻牆爬坡不喘氣的。腦子靈光的，教一遍就會的。最重要的，是能憋住話的——他問每一個人同一個問題：“你家裡還有什麼人？”
有人答“老孃”，有人答“媳婦”，有人答“三個娃”。
他又問：“要是有一天，你得去一個地方，不能告訴任何人你去哪兒，不能告訴任何人你做什麼，連你老孃、你媳婦都不能告訴——你去不去？”
有人猶豫了，他擺擺手讓那人回去。有人想都沒想就說“去”，他盯著那人的眼睛看了一會兒，也擺擺手讓那人回去。只有那些沉默了一會兒、低下頭想了想、然後抬起頭說“去”的人，他才點了頭。
一百二十個人，站在校場上，排成三排。
沙馳站在他們面前，穿著一件繡有球路紋的黑紫色旋襴，腰間別著短刀，腳上蹬著一雙舊靴子，靴幫上沾著泥。他的臉被風沙磨得粗糙，顴骨高聳，眼窩很深，下巴上有道新添的疤，是前天夜裡下地庫時被石壁刮的，還沒好利索，結著一層薄薄的痂。
他看著他們。一百二十張年輕的臉，有的繃著，有的好奇，有的緊張。他的目光從第一排掃到第三排，又從第三排掃回來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吃住都在地下。每天訓練六個時辰，沒有輪休，沒有假期，誰撐不住了，說一聲，我送他上去。可誰要是上去了，就別再下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有人要退出嗎？”
沒有人動。沒有人說話。風從校場上刮過來，捲起一層細沙，打在臉上生疼。有人眯起眼睛，有人眨了眨眼，可沒有人往後退。
“好。”沙馳轉過身，往枯井的方向走，“跟我來。”
一百二十個人跟在他身後，逐一鑽進了枯井。
甬道潮溼陰暗，火把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兩三步遠。沙馳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頭，身後一百二十個人排成一列，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。
頭三天，他們只做一件事：認路。
沙馳帶著他們走遍了每一條甬道，每一個轉彎，每一處塌方。他讓他們用手摸石壁上的記號——那是當年修地庫的石匠留下的，一橫是五，豎鉤是十，密密麻麻刻滿了每一塊石頭。
“閉著眼也能走，才算記住。”他說。
第西天開始，他滅了火把。
甬道里黑漆漆的。有人慌了，腳步聲亂了起來。士兵們摸黑前行的時候不斷有人撞著石壁，發出“哎呦”的叫聲。沙馳沒有出聲，只是站在那裡，聽著那些聲音——呼吸聲、腳步聲、刀鞘碰壁的叮噹聲。
半炷香後，聲音漸漸穩了。
一炷香後，腳步聲開始變得整齊。
一個時辰後，一百二十個人己經能在黑暗中列隊行進了。
“記住這個感覺。”沙馳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，“打仗的時候，敵人不會給你點燈。”
半個月後，他開始教他們巷戰。
城北廢宅是練巷戰的地方。那片廢宅是早年間被北狄人燒過的，燒了大半，剩下的幾間也塌了頂，只剩下幾面歪歪斜斜的牆，和一條一條窄得像腸子的小巷。巷子裡堆著碎磚爛瓦，長著半人高的枯草，風一吹，沙沙響。
沙馳把一百二十個人分成兩隊，一隊守，一隊攻。
守的那隊藏在小巷裡、破牆後頭、塌了一半的屋頂上。攻的那隊從巷口往裡摸，要在一炷香之內把守隊的人全找出來。
剛開始的時候，攻的那隊總是輸。巷子太窄了，拐彎太多了，守隊的人藏在暗處，攻隊的人從亮處進去，還沒看見人就被“殺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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