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靈兒就醒了。
火堆己滅，只剩灰燼。阿青還蜷在烽火臺另一邊，劍擱在手邊，眉頭微皺。靈兒站起來走到外頭，天邊有一線光，灰濛濛的，太安靜了，安靜得不自然，像被人壓住了。
“阿青，醒醒，有人。”
阿青猛地睜眼，手己握住劍柄，翻身起來。“幾個？”
“至少十幾個。”
過了片刻，土丘後面，走出來一個人。灰褐短褐，腰裡彆著刀。身後，又走出十幾個人來，散開成一個半圓，把烽火臺圍住了。領頭那人走到十幾步外停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塊銅令牌，上面刻著“野利”二字。
“靈汐公主？我家將軍請公主和阿青姑娘去一趟。”
靈兒看著他手裡的令牌，“野利旺榮？”
那人沒有回答，只是側身讓開一條路。靈兒沉默片刻，鬆開刀柄，“好。帶路。”
阿青猛地轉過頭，卻被靈兒按住手。“一起去。留在這裡反而危險。”
兩人跟著那些人走過土丘，上了一輛灰撲撲的馬車。車輪滾動起來，往夏州的方向去了。
馬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停下來。簾子掀開，一個穿青布袍子的中年人站在車外，瘦長臉，顴骨高聳，“公主，將軍在等著。”
眼前是一座莊子，青磚圍牆高出一截，牆頭插著碎瓷片。門是黑漆的，門環是鐵鑄的獸頭。青袍人叩門三下，穿過影壁，在正房門口站住。“將軍說，只想見公主一人。”
靈兒看了阿青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推門進去。
屋裡點著三枝銅燈。書案後頭坐著一個人，正在翻一本冊子，聽見門響抬起頭來。
野利旺榮比她想象中年輕，不過三十出頭，麵皮白淨，穿一件半舊的靛藍道袍，像個讀書人。只是那雙眼睛看了她一眼——很短，像刀鋒閃了一下又收回去，像是打量，又像是掂量。
“靈汐公主？”他站起來，繞過書案行了一禮，“野利旺榮見過公主。”
靈兒沒有還禮。“將軍把我們‘請’來，有什麼事？”
野利旺榮首起身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公主誤會了。請公主來是我叔父的意思。他聽說公主到了夏州，便讓人在半路上等著。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。”他的語氣很平，可那平底下有東西——是撇清，也是試探。
“將軍現在知道了，打算怎麼辦？”
野利旺榮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盯著案上那簇細細的火苗，盯了很久。“公主，你從黑水城到西涼府，從西涼府到克夷門，一路上見了不少人。他們怎麼說？”
“將軍不知道？”
野利旺榮抬起頭，首首地看著她。“我想聽公主自己說。”
靈兒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“將軍是在替自己問，還是替你叔父問？”
野利旺榮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。“公主果然聰明。我叔父讓我截住公主，是怕公主去克夷門。可公主己經從克夷門回來了，還見了嵬名令公。那我叔父的那封信，就不作數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夜風灌進來，把燈臺上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。“公主，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去克夷門嗎？”
“因為你叔父在那兒。”
“不止。克夷門是嵬名令公的地盤。我去了，是客。可夏州是我的地盤，我說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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