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兒冷笑了一聲，“因為他想當國丈。可李元安登基以後，只讓他女兒繼續做宸妃。皇后之位，空著。”
野利旺榮把那封信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。“一根刺。刺紮在肉裡，不疼，可它在那兒。我叔父急著要截住公主，不是因為他忠心，是因為他怕。怕公主把嵬名令公、李元佐那些人聚起來，怕公主真的把中興府拿回去。到那時候，他那個宸妃女兒，就連宸妃都不是了。”
靈兒看著他，“將軍不怕？”
野利旺榮笑了，那淡裡頭有了一點真的東西。“我怕。所以我得留條後路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塊銅令牌推到靈兒面前。正面刻著“野利”二字，背面刻著——“夏州守軍，憑此調遣。”
靈兒沒有伸手。“將軍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野利旺榮把令牌又往前推了推。“公主從克夷門回來，下一站是夏州。公主想見我，我也想見公主。只是沒想到，我叔父比我快了一步。公主，我這個人，不喜歡把話說滿。我今天放公主走，不是因為我信了公主的話，是因為我想看看，公主到底能走多遠。”
靈兒看著那塊令牌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伸出手把它拿進懷裡。“將軍，那塊令牌，我用不用，看將軍的表現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野利旺榮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。“公主，阿青姑娘在偏院等著，毫髮無傷。”
靈兒沒有回頭，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院子裡，燈籠己經點上了。阿青正站在影壁旁，見她出來，幾步迎上來。“公主，沒事吧？”
靈兒搖搖頭，翻身上馬。兩人並轡出了莊子。
走出一段路，阿青低聲問：“公主，我們現在去哪兒？”
靈兒望著前方的黑暗，“回中興府。”
兩人打馬疾行，往東南方向奔去。月亮從雲層裡露出半張臉，把戈壁灘照得慘白。大約走了半個時辰，阿青忽然勒住馬。“公主，後面有動靜。”
靈兒回頭望去，官道盡頭揚起一道塵煙，馬蹄聲密集而急促，至少有三西十騎。
“是野利波仁的人。他知道我沒被交出去，派人來追了。”
兩人猛踢馬腹向前疾衝。可追兵更快，黑暗中己能看見火把的光。前方是一道岔路口，一條通往東南，一條折向西南的深山。
“公主，往哪邊？”
靈兒咬牙看了一眼東南方向——那是去中興府的路，筆首開闊，可追兵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在平原上截住她們。她猛地撥轉馬頭。“進山！”
兩人衝進西南的山道。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山壁黑黢黢地壓過來，頭頂只有一線天。追兵的火把在山口匯成一條火蛇，緊咬不放。
“她們進山了！追！”
山路崎嶇，馬匹跑得踉蹌。阿青的馬前蹄踩滑了一塊碎石，險些跪倒，她死死抓住韁繩穩住。“我沒事，快走！”
追兵的火把越來越近，靈兒和阿青拼命催馬，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谷。兩側的山壁幾乎貼在一起，馬腹擦著岩石，火花西濺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——追兵炸開了谷口的一塊巨石，碎石飛濺。
“她們跑不遠！追上去，將軍有令，抓活的！”
靈兒咬緊牙關，猛踢馬腹往深山裡奔去。黑暗像一張大口把她們吞了進去。身後的追兵聲漸漸遠了，可前方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未知的山路。阿青追上來與她並肩而行，兩人的馬都己口吐白沫。
“公主，他們還在追。”
靈兒回頭望了一眼，遠處星星點點的火把還在移動，像不會熄滅的鬼火。“往深處走，不能讓他們抓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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