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在身後越來越近。
靈兒伏在馬背上，拼命往南跑。夜風灌進喉嚨裡，又幹又澀，像吞了一把沙子。阿青跟在她身側，短刀己經出鞘，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。
身後是野利波仁的追兵，二十餘人，全是精銳。他們從夏州城門口就開始追，追了二十里，越追越近。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，提著一把環首刀，刀上還滴著血。
靈兒攥緊韁繩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馬己經跑不動了。它的嘴泛出白沫，鬃毛被汗浸透，貼每跑一步腿都在發抖。她聽見它的喘息聲，粗重得像拉風箱。
前方是一道山樑。月光下，山樑的輪廓黑黢黢的，像一道高高的門檻，橫在路中間。翻過去就是黑風嶺，阿青跟她說過，黑風嶺下是萬丈深淵。
可她沒回頭。
身後箭矢破空。一支箭從她耳邊飛過去，釘在前方的樹幹上，又一支擦過她的肩膀，劃開一道口子，火辣辣地疼。
阿青揮刀撥開一支箭，反手一甩，短刀扎中一個追兵的面門。那人慘叫一聲栽下馬去。可更多的追兵湧上來。
靈兒衝上山樑的時候，馬己經跑不動了。前腿一軟，跪了下去，靈兒從馬背上摔下來，滾了幾滾，後背撞在一塊石頭上。她撐著地面站起來，左膝一軟，又跪下去——膝蓋磕破了，血正往外滲。
馬躺在地上，口吐白沫，眼睛映著月光。她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輕聲說。
馬眨了眨眼，沒有再動。
她站起來，轉過身。
月光下，山樑的背面是空的。沒有路，沒有坡，沒有緩臺。只有一道首上首下的崖壁，黑黢黢的，往下看不見底。風從底下灌上來，嗚嗚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。
追兵在山樑下停住了。二十餘騎排成一線，慢慢往上逼。火把把山樑照得通亮。為首那個黑臉漢子翻身下馬，提著環首刀，一步一步走上來。
“公主，”他在離她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，“下馬受縛，末將保你性命。”
靈兒回頭看了一眼阿青。阿青站在她身後，手裡的劍己經斷了，只剩半截。她的右肩腫著，臉上有一道血痕，可眼睛還是亮的，像一匹被逼到角落的狼。
“公主，您先走。我擋住他們。”
靈兒搖搖頭。“走不了。”
黑臉漢子又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公主，別讓末將為難。”
靈兒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在火光裡忽明忽暗的臉。她忽然想起沙馳說過的話——“誰要動你，我殺了他。”可沙馳在黑水城，離這裡八百里。她想起哥哥說過的話——“靈兒，你記住，不管出了什麼事，你都別怕。”
她不怕。她只是覺得對不起他們。
她往後退了一步。腳後跟踩到崖邊的碎石，石頭滾下去，很久才聽見迴響。
“公主，末將數三下。一——”
“不用數了。”靈兒打斷他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著那道萬丈深淵。月光照在崖壁上，灰白色的岩石一層一層疊著。底下是黑的，看不見底，只有風從深處湧上來。
她回頭看了阿青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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