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爽快。”他倒了杯茶，擱在靈兒面前。“嚐嚐。這是今年的新茶，不是外頭那些陳貨。”
靈兒低頭看了一眼。茶湯清澈，茶葉是嫩綠色的，一片一片沉在杯底，像初春剛冒頭的草芽。她端起來抿了一口。“好茶。”
沒藏子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新茶，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公主，我先問你三件事。”
“先生請說。”
“第一件。”沒藏子予豎起一根手指，“公主這次回來，是想替廢帝報仇，還是想奪回皇位？”
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。她看著沒藏子予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在兩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“都不是。”她說。
沒藏子予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那公主想要什麼？”
“我想要白國的百姓，”她一字一句地說，“能過上安生日子。”
沒藏子予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靈兒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然後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，不是淡的，不是若有若無的，是真真切切的，從嘴角漫到眼角，把他那張繃著的臉一下子化開了。
“第二件。”他豎起第二根手指，“公主憑什麼覺得，自己能成事？”
這個問題比方才那個更重。靈兒沒有急著回答，她低下頭，看著杯裡那片沉底的茶葉，看著它在茶湯裡慢慢舒展，像一朵小小的綠色的花。
“我手裡有父皇留下的名錄。”她說，“有父皇藏在賀蘭山裡的寶藏。有黑水城的沙馳，有西涼府的李元佐，有克夷門的嵬名令公。還有——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還有願意跟著我的人。”
沒藏子予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。
“公主說的這些，”他的聲音很平，“沙馳在黑水城，李元佐在西涼府，嵬名令公在克夷門。可中興府呢？朝堂上那些人，有幾個是真心向著公主的？李元安坐在龍椅上，身邊有野利波仁，有蕭奉先，有滿朝文武。公主連城門都不敢光明正大地進，憑什麼覺得能成事？”
這話說得太首了。首得像一把刀，首首地捅進來。靈兒
沒有躲，也沒有爭辯。
“第三件呢？”她問。
沒藏子予端起茶杯，把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，放下杯子。他的手指又摸到那顆深色的珠子，攥住了。
“第三件。公主憑什麼信我？”
靈兒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“先生問錯了。不是憑什麼信你，是憑什麼讓你信我。”
沒藏子予的手指頓住了。
“父皇說先生善結交，善刺探，做事只憑自己的心思。這樣的人，不會輕易信別人，也不會輕易讓別人信。所以我今天來，不是來求先生信我。是來問先生——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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