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管家是九月二十西那天嚥氣的。
沙馳接到訊息的時候,正在地下石室裡畫城防圖。他放下炭筆,爬出井口,一路小跑到前院。推開門的時候,周管家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。
“將軍……”周管家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裡的灰。
沙馳在床邊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那隻手涼得像冰,枯瘦如柴,骨節凸起。
“周伯,我在。”
周管家的眼睛慢慢轉過來,落在他臉上。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辨認這個人是誰。然後他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“將軍……老奴這輩子……做的最錯的事……就是十六年前……替甘州王取了那藥……送到了夫人手裡……”
他的手忽然攥緊了沙馳的手指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將軍……老奴這輩子……沒求過人……今天求將軍一件事……”
“您說。”
“等你們成事那天……”周管家的聲音越來越弱,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替老奴……在夫人墳前……上一炷香……告訴夫人……老奴知錯了……”
“好。”沙馳說。
周管家的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。他的目光從沙馳臉上移開,落在帳頂,落在那片昏暗的虛空裡,像是看到了什麼很遠的東西。
“將軍……”他的聲音忽然輕了,輕得像在說一件不要緊的事,“老奴還有一件事……一首沒敢說……”
沙馳俯下身,把耳朵湊到他嘴邊。
“那支金釵……你娘戴過的那支……不只是信物……”
沙馳的手猛地頓住了。
周管家的眼睛慢慢闔上,又睜開,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把話說完。
“黑水城下……還有一扇門……”周管家的氣息越來越弱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“只有它能開……門後……是白國……最後的退路……”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沙馳,像是在確認他聽懂了。
“金釵……留著……不到最後……別用……”
沙馳從懷裡掏出那支金釵——是靈兒臨走前還給他的那支,釵尾刻著“永不離”三個字。他把釵湊到周管家面前,輕聲說:“周伯,您看,是這個嗎?”
周管家的眼睛亮了最後一瞬。他的嘴角微微翹起,像是在笑,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。他的手慢慢從沙馳掌心裡滑下去,垂在床邊。眼睛還睜著,望著那支金釵。
沙馳坐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過了半晌,他伸出手,合上周管家的眼睛。
他把金釵攥在手心裡,低頭看著那三個字。
“不到最後,別用。”他輕聲重複了一遍。
沙馳把金釵收進懷裡,貼身放著。站起來,走到桌邊,從油布包裡拿出那些信件——是周管家在甘州的時候交給他的。信紙己經發黃了,邊角捲起,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洇模糊了。他一張一張開啟來,攤開在桌上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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