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夷門陷落的訊息傳到中興府的時候，李元安正坐在紫宸殿的龍椅上，手裡攥著那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，臉色鐵青。
軍報很短：“克夷門守軍五萬。守城月餘，血戰七晝夜。箭盡。糧絕。城破。嵬名令公被俘。守軍潰散。”
李元安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遍，把軍報放下，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。
“傳樞密院。”
孫內侍躬身應了一聲，小跑著出去。不一會兒，樞密使李仲侃、兵部尚書、還有幾個掛樞密銜的老臣，魚貫而入，跪了一地。
李元安沒有讓他們起來。他把那封軍報往前推了推。
“念。”
李仲侃膝行兩步，雙手捧起軍報，唸了一遍。唸到“城破”二字時，聲音抖了一下，但很快穩住了。他在樞密院待了多年，從李元瑾在位時就在，什麼樣的軍報都念過——力吉里寨的、斡羅垓的、沙洲的、瓜洲的。每一次念，聲音都會抖一下，然後穩下來。這是他練了七年的本事。
唸完了，殿內沒有人說話。
李元安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。李仲侃低著頭，額上沁出一層細汗。兵部尚書盯著面前的金磚，像是在數磚縫裡有幾粒灰塵。那幾個老臣更是大氣不敢出，有個頭髮全白的老樞密，手按在膝上，指節微微發顫。
“克夷門破了。”李元安開口，聲音沉沉的，“夏州、銀州、西涼府，軍心如何？”
李仲侃喉結動了動：“回陛下。夏州守軍尚有兩萬，銀州八千，西涼府一萬二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只是克夷門一破，三城守軍……軍心不穩。”李仲侃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夏州守將昨夜遣人送來密信，說營中己有士卒私下議論，說……說克夷門五萬人都守不住，他們那點人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殿裡每個人都聽懂了。
“嵬名令公被俘。北狄人接下來會打哪裡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他又問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分：“朕問你們，北狄人接下來會打哪裡？”
兵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，顫聲道：“回陛下，克夷門是西大門。西大門破了，北狄人南下無非兩條路——一是走西涼府，二是首插中興府。西涼府有李元佐，中興府……”
李元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緊了。他的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——兵部尚書低著頭，戶部侍郎縮著脖子，樞密院的幾個老臣你推我、我推你，誰也不肯站出來。
“朕養你們，就是讓你們在這裡站著？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刀子一樣割在每個人臉上。
眾人的頭埋得更低了，大氣都不敢出一聲。
“夏州守將，野利旺榮？”
“回稟陛下，正是。”
“傳蕭奉先。還有野利波仁。即刻進宮。”
蕭奉先和野利波仁幾乎是同時到的。兩人在宮門口碰見，對視一眼，誰也沒說話，一前一後走進紫宸殿。
李元安坐在御座上，面前攤著輿圖，上面插著幾面紅旗——克夷門、夏州、銀州上插著幾面紅旗，克夷門那個位置被他用硃筆畫了一個圈。圈旁邊注著幾個字——“右廂軍司，五萬。”如今圈還在，五萬人不在了。
“克夷門的事，你們都知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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