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朝。”
眾人魚貫退出。趙謙聽見殿內腳步聲雜沓，聽見那些紫袍、緋袍、綠袍從身邊走過，靴子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響。有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憐憫——那種看將死之人的憐憫。有人連看都沒看，徑首走過去，像他不存在。
最後，一個內侍走出來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趙主事，郎主說了，不見你。你回去吧。”
趙謙抬起頭，看著那個內侍。
“郎主可有什麼話，讓下官帶回去？”
內侍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
“郎主什麼話都沒說。”
什麼話都沒說。比任何話都重。
趙謙整了整衣冠，朝殿門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禮，然後轉過身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出宮門的時候，雪停了。天還是灰的，看不見一點太陽，也看不見雲。他抬起頭，望著灰濛濛的天，想起臨行前李仲侃私下對他說的話。
“趙謙，你此番去，若是金主獅子大開口，要錢、要糧、要地，都可以答應。只要他肯出兵，什麼條件都行。但有一條——”李仲侃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若他要人，你先別應。回來報我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李仲侃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拍了拍趙謙的肩，說了一句“路上小心”。
如今趙謙站在金國的風雪裡，忽然明白了——
人家連要人的興趣都沒有。
人家要的，是看著白國去死。
他攥緊袖中的國書，那捲黃綢還帶著他的體溫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起頭，望著南邊。南邊是白國的方向，千里之外，風雪茫茫。
他看不見中興府，看不見那座城，看不見那個坐在龍椅上、西面楚歌的人。
可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白國己經沒有外援了。
只有靠自己。
他轉過身，朝驛館走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，很快被新雪覆蓋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驛館的房間裡，趙謙坐在桌前，鋪開紙，提起筆。墨己經凍住了，他用嘴哈了幾口氣，把筆尖化開：
“臣趙謙頓首：金主拒不出兵。朝堂之上，金主言：‘敵人相攻，吾國之福也。’群臣無異議。臣叩請三日，不得一見。金國之意己決，白國再無外援可期。惟陛下早作打算。”
寫完，他把信紙摺好，塞進竹筒，用蠟封了口。然後他坐在那裡，盯著那根竹筒，盯了很久。
窗外，風又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