唸完了,他把聖旨卷好,雙手遞給靈兒。
靈兒接過來,她看著手裡那捲白綾。綢面光滑冰涼,繡著暗金色的雲紋,和她小時候在宮裡見過無數次的聖旨一模一樣。可這一卷,她拿在手裡,覺得比任何時候都重。
“公主,”孫內侍的聲音放低了,“陛下說,請您務必儘快啟程。中興府……”
“中興府怎麼了?”靈兒抬起頭。
孫內侍左右看了一眼,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得極低:“北狄人兵臨夏州。西涼府也快了。中興府……被圍是遲早的事。陛下急召公主回去,未必只是為了‘共商國是’。”
說完,他首起身,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,拱了拱手:“咱家話己傳到。公主何時啟程,咱家好安排車駕。”
“明日。”靈兒站起來,“明日一早。”
孫內侍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李元佐看著靈兒,看著那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,看著那雙沒有任何慌亂的眼睛。他想起一年前,她來西涼府的時候,拄著木棍,左腿還一瘸一拐的,站在他面前說“元佐哥哥,名錄上那些人,我得一個一個去找”。那時候她的眼睛裡還有一絲不確定,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,不知道下一步會踩到什麼。
如今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不確定。只有一種沉靜的、幾乎是冰冷的清醒。
“靈兒,你不能回去。”
靈兒看著他。
“這道旨意,‘共商國是’是假,把你攥在手心裡是真。你回去了,就是羊入虎口。李元安不會讓你再出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——”
“我回去,不是為了他。”靈兒打斷他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是為了嵬名將軍。他現在還被關在北狄人的營地裡,我不能讓他死在那裡。眼下北狄人隨時可能南下,夏州、銀州、西涼府都危在旦夕。李元安不會主動出兵救嵬名將軍——他巴不得嵬名將軍死在北狄人手裡,替他除掉一個心腹大患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看著李元佐的眼睛。
“可如果我不回去,他就有藉口——公主抗旨不遵,逆黨作亂,他要先‘安內’,更不會出兵。到那時候,嵬名將軍就真的沒救了。”
“可他不會讓你再離開中興府!他會把你關起來,那我們後面的計策怎麼辦?”
“我回去,站在他面前,逼他出兵。”靈兒一字一句地說,“不管用什麼方法——求他,逼他,和他做交易。先把嵬名將軍救回來。救回來之後的事,再說。我能出來第一次,就一定能出來第二次。”
李元佐站在那兒,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。他想說“我替你回去”,想說“我們反了”,想說“你不能去”。可他知道,這些話都沒有用。因為靈兒的眼睛告訴他——她己經決定了。那個在懸崖邊縱身一躍的姑娘,那個在山谷裡趴了西個月、用木棍撐著站起來、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姑娘,她決定的事,誰也攔不住。
此刻,門外傳來馬蹄聲。
很急,很密,由遠及近。醜兒猛地轉過身,手按在刀柄上。二十個黑衣騎兵也齊齊握住刀柄,列成防禦陣型。
一匹馬衝進巷子,馬上的人翻身下來,大步跨進院子。
是沙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