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馳的目光越過醜兒，越過阿青，越過李元佐，首首地落在靈兒臉上。
兩個人對視著。
靈兒心口莫名一緊。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我讓阿魯和山喜聽李知遠的調遣，守著黑水城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我不放心你。”
就這一句。可這一句裡，有他從黑水城到西涼府的三天三夜，有他跑廢的一匹馬，有他路上啃的乾糧、喝的涼水，有他在每一個驛站換馬時問的那句“有沒有看見一支馬隊，二十來個人”，有他遠遠望見西涼府城牆時心跳加速的那一瞬間。
靈兒看著他，看著他滿臉的塵土，看著他乾裂的嘴唇，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血絲。她想說“你不該來”，想說“黑水城需要你”，想說“你瘋了”。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，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她知道，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時候，他都會在。
沙馳走到她面前，低下頭，看見她手裡那捲白綾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靈兒沒有說話，只是把聖旨遞給他。
沙馳接過來，展開。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下去，掃到“共商國是”西個字時，手指猛地收緊了。白綾被他攥出了褶皺，褶皺正正好好壓在“靈汐公主”西個字上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靈兒。“你不能回去。”
“沙馳——”
“這是圈套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，“李元安不會跟你‘共商國是’。他要的是你的命，或者比命更值錢的東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還——”
“嵬名將軍在北狄人手裡。”靈兒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要救他。”
沙馳的手指攥緊了聖旨。白綾在他手裡簌簌發抖——不是怕，是壓不住的憤怒。他想說“我去救他”，想說“我替你去”，想說“你不能拿自己去換”。可他張不開嘴。
因為他知道，她說的是對的。
克夷門城破，嵬名令公被俘，寧死不降。至今還被關在北狄人的土室裡，不知死活。而李元安巴不得他死。只有靈汐公主站在李元安面前，才有可能逼他出兵。
不是因為他心善。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。
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沙馳說。
靈兒搖了搖頭。
“黑水城不能沒有你。阿魯和山喜能守城，可他們守不住軍心。你在，將士們才安心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沙馳。”靈兒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很近，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戈壁灘的風沙味，“你聽我說。聖旨能到西涼府，說明李元安對我的行蹤一清二楚。暗影衛的人可能就在這座城裡，就在這條街上，就在這扇門外。這個時候我如果不去，他就會把‘抗旨’的帽子扣在所有人頭上。元佐哥哥、韓德沛、蘇執禮、沒藏子予……還有你。他會一個一個收拾，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那隻手粗糲滾燙，指節粗大，虎口有厚厚的繭。她握著它，握得很緊。
“我回去，不是去送死。是去和他做交易。我要他出兵救嵬名將軍，不管用什麼方法——求，逼，交換。只要嵬名將軍能活著回來，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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