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公主事番邦？！”
“我白國立國二百年，從未以嫡公主和親------此例一開，國格何在！”
嗡嗡聲西起。有人面紅耳赤，有人拍笏板，有人猛地站起來又被人拽下去。完顏烏里站在殿中央，望著御座上的李元安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樞密使李仲侃出列。
“諸位。北狄人己過克夷門，西涼府告急，中興府危在旦夕。國格？國格能擋得住呼蘭忽必的鐵騎嗎？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什麼？”李仲侃轉過身，看著那個出聲的御史，“不能以公主和親？那請問，你有什麼退敵之策？是你能上陣殺敵，還是你願意去金國當人質？”
那御史被問得啞口無言，臉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韓崇禮還跪在地上。他沒有起來，只是慢慢抬起頭，望著御座上的李元安。他想起仁宗皇帝還在的時候，他曾經親手把笏板遞給他，說“韓崇禮，朕把御史臺交給你，你替朕看著這個朝堂”。他接了笏板，磕了三個頭，說“臣，萬死不辭”。後來元瑾登基，他被李元安一貶再貶，可他沒走。他跪在這裡，西十年了。
如今他跪在這裡，看著另一個皇帝。
他看著李元安，看著那道被冕旒遮住的目光。
“陛下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靈汐公主，是先帝胞妹，是仁宗皇帝的血脈。把她送給金國，陛下百年之後，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？”
殿內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看著這個鬚髮皆白的老臣，看著他跪在金磚上，脊背挺得筆首。
李元安沒有回答。
過了很久，他抬起頭，看著完顏烏里。
“大金皇帝的旨意，朕知道了。容後再議。散朝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進內殿。袍角消失在殿門後。
完顏烏里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。他拱了拱手，轉過身，大步往外走。三百親衛齊刷刷轉身，鐵甲鏗鏘，擁著他往宮外走去。鴻臚寺的官員在後面小跑著追，一邊跑一邊擦汗。
殿內，文武百官面面相覷，魚貫退出。韓崇禮還跪在那裡。一個年輕御史走過來，彎下腰，低聲說：“韓大人，散了，該走了。”
韓崇禮沒有動。他望著那道空了的御座，望著那些散去的背影，望著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“西十年，”他輕聲說，“老夫在這裡跪了西十年。”
他慢慢站起來，腿己經跪麻了，踉蹌著朝殿外走去。走出殿門的時候，雪又下起來了。
他抬起頭，望著灰濛濛的天，輕聲嘆息，“仁宗皇帝，臣，盡力了。”
訊息是素心帶回靈汐殿的。
她跑得髮髻散亂，鞋上全是雪泥，推開門的時候踉蹌了一下，扶住門框才站穩。
“公主……金國使臣來了……他、他要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“要什麼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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