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的門在她面前緩緩推開。
殿內只點了一盞燈，擱在御案角上，火苗細細的，照不了多遠。李元安坐在御案後，面前的輿圖上插著幾面旗。紅旗是北狄，藍旗是大金，白旗是白國。白旗只剩下寥寥幾面，插在中興府周圍，像溺水之人最後幾根浮木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沒有抬頭，只是把一面白旗從夏州的位置拔起來，在指尖轉了一圈。
“靈兒來了。坐。”
他的聲音溫溫和和的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靈兒沒有坐。她走到御案前，跪下去，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。
“臣妹靈汐叩見陛下。”
李元安擺擺手：“起來起來，一家人，不必多禮。”
靈兒站起來，垂著眼，不說話。
李元安看著她，臉上的笑一點沒變。他從御座上走下來，走到她面前，上下打量著她。
“兩年多不見，靈兒長成大姑娘了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，“朕記得，你小時候最愛哭，動不動就跑到朕跟前，讓朕幫你欺負沙馳那小子。”
靈兒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李元安嘆了口氣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，像兄長對妹妹那樣，親暱的、心疼的。
“靈兒啊，朕也不想把你嫁出去。可你也知道，咱們白國現在是什麼處境。北狄虎視眈眈，大金那邊又……唉，朕也是沒辦法。”
靈兒抬起頭，看著他。那張臉上，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心疼。如果不是她知道這個人做過什麼，她真的會以為，他是真心為她好。
“臣妹明白。臣妹願意和親。”
李元安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好孩子！”他又拍了拍她的肩，“你放心，等你嫁過去，大金就是咱們的盟友。北狄人再兇，也不敢動咱們分毫。”
“但是，”靈兒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臣妹有一個條件。”
李元安的笑容頓了一下，又恢復了。“條件？靈兒但說無妨。”
“臣妹要陛下即刻派人將嵬名令公救回來。”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李元安臉上的笑容沒有變。他轉過身，走回御案後，坐下來。
“嵬名令公。”他念著這個名字，聲音還是溫和的，“靈兒，你知不知道，嵬名令公是被北狄人俘虜的。他被關在呼蘭忽必的大營裡，生死不明。朕派使者去談，人家未必肯放。”
“陛下還沒談，怎麼知道不肯放？”
李元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。他看著靈兒，看著那雙沒有任何退縮的眼睛。兩年多不見，這個小堂妹變了很多。那雙眼睛裡，委屈和恐懼都沒有了。只有一種沉靜的、讓人不舒服的清醒。
他哈哈笑起來。
“靈兒，”他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欣賞，“你比你哥哥聰明。”
靈兒的身子微微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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