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個人。是兩個人。
她停下來,貼著牆根。
“……公主北上之後,是死是活,與白國何干?”
這是金國使臣的聲音。另一個聲音,她更熟悉。
“使臣說的是。公主既嫁,便是金國的人了。是死是活,自然是貴國說了算。”
是李元安。
靈兒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。她貼在牆上,一動不動。牆是涼的,涼意從後背滲進去,順著脊背往下爬。
“陛下明白就好。我家皇帝說了,白國只要安安分分,大金自然不會虧待。待北狄退了,河西走廊還是白國的。至於公主……”使臣哈哈笑了兩聲,“便再無任何干系。”
李元安也跟著笑起來,“使臣說的極是。”
“那陛下答應的事……”
“朕答應了。白國的糧草、民夫,三月之內,陸續運往雲內州。至於夾擊北狄的事——等公主到了會寧府,再議。”
使臣的笑聲更大了。“陛下爽快。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。公主北上,是死是活,與白國無關。白國,永遠都是大金的藩屬。”
他說“永遠都是大金的藩屬”這幾個字時,聲音很重,像是把什麼東西砸在地上。
靈兒聽見腳步聲——兩個人往夾道另一頭走了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消失在夜色裡。
靈兒貼著牆,慢慢滑坐下去。牆根底下有枯草,扎得她手心發疼。她沒有動,就那麼坐著,坐了很久。月光從頭頂漏下來,落在地上,落在她膝上,落在她攥緊的手上。
金釵從她髮髻裡滑出來,“叮”的一聲,落在地上。
她低頭看著那支金釵。釵尾的“永不離”三個字在月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。她伸出手,把金釵撿起來,攥在手心裡。釵是涼的,涼得像冰,可她攥著攥著,忽然覺得掌心有了一點溫度——不是釵暖了,是她的手太冷了。
不是結好,是緩兵。
不是和親,是吞併。
金國要的從來不是她這個公主,是白國。而李元安,從頭到尾都心知肚明。他不是被騙了——他是同謀。
她站起來,把金釵插回髮髻裡,插得很深。
她轉過身,快步走回偏殿。推開門的時候,素心正靠在椅子上打盹,聽見門響,猛地醒過來。“公主?您去哪兒了?”
靈兒沒有回答。她走到案前,鋪開一張紙,提起筆。墨是冷的,她呵了口氣,把筆尖化開,一筆一劃地寫。寫完了,把信紙摺好,塞進素心手裡。
“把這封信,連夜送出城。交給城北土地廟後面的人。”
素心低頭看著手裡那封信,手指在發抖。“公主,這是……”
“別問。快去。”
素心咬了咬牙,把信揣進懷裡,轉身跑進夜色裡。
小內侍懷揣著素心交給他的信,低著頭,沿著宮牆根快步疾走。他走的是運泔水的偏門,平時夜裡只有倒夜香的老漢出入。今夜值守的禁軍比平時多了一倍,火把將宮門照得通亮。他還沒來得及靠近,一隻手便從陰影裡伸出來,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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