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的破廟。
沙馳站在殘破的佛像前,望著中興府的方向。手指摳進佛像底座的裂縫裡。那是他這些日子天天站在這裡,一點點摳出來的。
靈兒己經很久沒有訊息了。上一次收到信是一週前,只有幾個字:“嵬名將軍己救回。勿念。”他把那封信貼身收著,每天夜裡拿出來看,首到信紙起了毛邊。派去聯絡沒藏子予暗樁的人,一個個都空手而歸,像石子投進深潭。
他等不下去了。
這天傍晚,沙馳換上半舊的灰布袍子,短刀藏腰,獨自進了城。順記茶樓的門虛掩著,夥計認得他,朝後堂努了努嘴。
沒藏子予坐在暗室裡,面前攤著一卷輿圖。聽見腳步聲,沒有抬頭。
“沙將軍。坐。”
沙馳沒有坐。他站在沒藏子予面前,聲音沙啞:“先生,靈兒那邊,可有訊息?”
沒藏子予抬起頭,沉默了很久。那沉默讓沙馳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“先生?”
沒藏子予從案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。“今早剛收到的。公主,被賜婚大金了。”
沙馳接過那張紙。寥寥數行字,是眼線傳來的密報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看到“二月初九,公主北上和親”時,手指猛地收緊了。
沒藏子予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,沉默片刻,開了口。
“沙將軍,有些話說在前頭。”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:會寧府,大金的上京。“完顏宗翰今年五十有三。去歲染了大病,至今未愈。朝政多委諸子,內鬥甚劇。長子完顏堯主戰,欲趁勢吞併白國;次子完顏珣主守,欲穩住北境再圖後舉;幼子完顏亮年幼,其母自成一派。”
沒藏子予的手指從會寧府移到雲內州。
“此番求親,名為結好,實為緩兵。他要借公主穩住白國,等北狄退、諸子爭出勝負、朝中異己收拾乾淨。到那時候,公主便是他鎖在深宮的一枚棋子。白國存亡,全在他一念之間。”
沙馳的拳頭攥緊了。
“還有一事。雲內州守將完顏弼,完顏宗翰之侄。年不過三十,性貪多疑,手段狠辣。白國商旅過境,十有五六被扣留。公主北上必經雲內,他若留難,必不是為財。是要借公主向完顏宗翰邀功,遞一份投名狀。公主一過雲內,便是入了虎口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如釘。
“沙將軍,我知道你想劫。可暗影衛遍佈各州,從黑水城到中興府,每一條官道、每一處驛站都有眼線。劫親之事若有一絲洩露,不單你死,公主也活不了。此事,需從長計議。”
沙馳站在那裡,沉默不語。
過了很久,他開口了,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。
“先生說的,我都記下了。他們把靈兒當成棋子,當成籌碼,當成可以隨手送出去的玩意兒。”他抬起頭,“可靈兒不是。她是我等了五年的人。”
他把那張紙摺好,收進懷裡,貼著心口的位置。
“先生不必說了。我自己的女人,我自己去救。”
他推開門,走進夜色裡。
沒藏子予望著那扇晃動的門,沉默了很久。他低頭看著輿圖上雲內州那個標記,用指尖輕輕敲了三下。
“來人。把雲內州地形圖找出來。再查完顏弼最近的調兵記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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