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九，天還沒亮。
素心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的時候，靈兒己經坐在妝臺前了。她穿著一件素白的寢衣，頭髮披散著，對著銅鏡，一動不動。
“公主，該梳妝了。”
靈兒從鏡子裡看著她。“今日不梳妝。”
素心愣住了。
“把衣裳拿來。”
素心從衣櫃裡取出那件大紅的嫁衣。嫁衣是宮裡繡娘趕製的，大紅的緞面，繡著金線的鳳紋，領口綴著拇指肚大的南珠。靈兒看了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這件。”
“公主？”
“我那件靛藍的袍子，拿來。”
素心從衣櫃底層翻出那件靛藍粗布袍子，是靈兒從黑水城穿回來的那件。
靈兒接過來，穿在身上。袍子有些大，她用一根青布帶紮緊了。她坐到妝臺前，拿起梳子開始梳頭。梳得很慢，從髮根梳到髮梢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數什麼。梳完了，她用一根素銀簪子把頭髮挽起來，挽得很緊，一絲不亂。
她拿起金釵。深深地插進發髻裡。釵尾的“永不離”三個字露在外面，閃著光。
紫宸殿上，百官己經站了一個時辰。金國使臣完顏烏里站在殿中央，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，腰懸金魚袋，臉上帶著笑。那笑容很標準，多一分顯得張狂，少一分顯得冷淡。
殿門開了，靈兒走進來。
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有人驚愕，有人皺眉，有人低下頭，不敢再看。完顏烏里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卻笑得更深了，笑容裡全是算計。
“公主，今日大喜，為何不著……”
“我有話說。”
靈兒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殿內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下來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百官。
“諸位大人。今日，我站在這裡，不是以公主的身份。是以一個白國人的身份。”
她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臉上掃過。
“金國要我和親。我答應了。可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完顏烏里的笑容收了幾分。他看著靈兒，像獵手看著一隻走進陷阱的獵物。
靈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，展開來。念道：
“第一約。和親之後，白國不向金國稱臣。白國是白國，金國是金國。兩國平等，互通國書，不以藩屬論。”
話音未落，完顏烏里冷笑了一聲。
“公主好大的口氣。白國若不稱臣，稱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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