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親的訊息傳回中興府的時候，李元安正坐在御座上，面前攤著輿圖。
軍報很短：“青石峽遇襲。公主被劫。疑為沙馳所為。”
他把軍報放下，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蕭統領。”
蕭奉先出列，跪在殿中央。“臣在。”
“三千白羽衛，護不住一個女人？”李元安甚至笑了一下，“朕聽聞，那沙馳不過帶了百餘人。朕養的禁軍，都是紙糊的嗎？”
蕭奉先額頭抵地，汗珠滾落。
“臣……臣護送公主至黃河渡口，便依制撤回。便依制撤回。青石峽遇襲，是金國迎親隊護衛不力……”
“哦？所以，是金國人的錯？”李元安的聲音陡然拔高，變得尖銳，“你是要讓朕去問完顏宗翰，為何連朕的公主都看不住嗎？”
“臣不敢！”
“你不敢？朕看你敢得很。”李元安站起身，緩步走下御階，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，“蕭統領，朕知道，你與廢帝有舊。你心裡，是不是還念著舊主的情分？”
蕭奉先渾身一顫，頭埋得更低。“臣對陛下忠心耿耿，絕無二心！”
“忠心？”李元安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低聲說，“好，那朕就再給你一次證明忠心的機會。”
他沒有當眾宣佈如何處置蕭奉先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瑟瑟發抖的百官。
“諸位愛卿，朕自登基以來，殫精竭慮，只為保住我白國社稷！送公主和親，是朕剜心之痛！但為了換取大金援兵，為了白國千萬百姓，朕不得不為！”
他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，“諸位愛卿。如今公主被劫，和親失敗，大金必然問罪。到那時候，北狄趁虛而入，南唐隔岸觀火。白國，也就亡了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痛心。
“而這一切，都是因為沙馳！因為那些不顧國家大義、只圖一己私情的叛黨餘孽！是他們，為了一己之私，破壞和親，將白國置於金國與北狄的兩面夾擊之中！他們是白國的罪人！”
他猛地一拍御案。“啪”的一聲，案上的茶盞跳起來，摔在地上，碎成幾片。
“傳旨！沙馳及其黨羽，以‘破壞和親、圖謀不軌’論處，死活不論！暗影衛全力搜捕，各州府關卡嚴加盤查，有敢藏匿者，同罪！”
李仲侃膝行兩步，叩首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李元安的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。那目光所過之處，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“還有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輕了，輕得像是在說一件不要緊的事，“西涼府那邊，進展如何？”
李仲侃的身子微微一僵。“回陛下……八千兵馬己就位。只是李元佐近日閉門不出，府中守衛森嚴，尚未找到動手的時機……”
“不必找時機了。”李元安打斷他，“傳旨。李元佐、韓德沛、蘇執禮，以‘勾結叛黨、圖謀不軌’論處，即刻收押。有敢反抗者，格殺勿論。”
殿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仲侃叩首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李元安重新坐回御座上。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、妥帖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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