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親隊伍在靈州驛站歇腳時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驛站不大，只有幾間土坯房，院子倒是寬敞，足夠停下一輛鳳輦和幾十匹馬。禁軍們在院子裡生了火，把鳳輦圍在中間。
“公主，我不該讓您來。”阿青輕聲說道，“咱們應該走。現在就走。回黑水城，找沙將軍。”
“走不了。蕭奉先的人把驛站圍了。再說了，我走了，三約怎麼辦？白國怎麼辦？”
“公主！”阿青心裡憋著一口氣，“您還想著白國？那些人……李元安、完顏烏里、那些朝堂上的大臣……他們哪個想著您？他們把您當成棋子，當成籌碼，當成可以隨手送出去的玩意！您替他們想，他們替您想過嗎？”
“阿青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知道。可我是白國的公主。我哥哥是白國的皇帝。他死了，我得替他撐著。”
阿青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她沒有再勸。只是握住靈兒的手，握得很緊。
院子裡忽然傳來腳步聲。阿青的手立即按在刀柄上。
“誰？”
“蕭奉先。”聲音很低，像是把每個字都含在嘴裡只用氣聲傳遞出去般。
靈兒微微愣神，心裡翻湧起千百個疑問。她掀開車簾一角，看見蕭奉先站在月光下，手握長刀。他的臉被頭盔的陰影遮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個剛毅的下巴。
“蕭統領，這麼晚了，有事？”
蕭奉先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公主，可否借一步說話？”
靈兒看了阿青一眼。阿青搖了搖頭，意思是“別去”。靈兒拍了拍她的手，起身下了車。
院子裡，禁軍們圍坐在火堆邊，沒有人說話。只有柴火噼啪的聲響，和風從屋簷下灌進來的呼嘯聲。蕭奉先走到院子角落，站定。
靈兒走過去，站在他對面。
“蕭統領，有什麼話，現在可以說了。”
蕭奉先遲疑了一陣。他看著靈兒，目光裡有審視，有猶豫，還有一種像愧疚，又像如釋重負的東西。
“公主，先帝走的時候，跟我說過一句話。”
聽見“先帝”二字，靈兒的心搐動了一下。皇宮的人，還有那些大臣們從不稱她哥哥為“先帝”，只稱“廢帝”。
“我哥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靈兒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我哥……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‘蕭奉先，我不怪你。但請你，放過靈兒。’”
靈兒的心頭一震。她哥哥在最後的時候，對蕭奉先說的，不是“救我”，不是“殺了他們”，是“放過她”。
靈兒的眼淚“嗖地”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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