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珍重。”
他站起來，轉過身，大步走回禁軍中間。火光映在他背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把沉默的刀。
靈兒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夜風吹過來，涼颼颼的，把她眼角的淚吹乾了。她抬手摸了摸臉，臉上涼涼的，什麼也沒有了。
她轉過身，走回鳳輦。
阿青迎上來，壓低聲音“公主，他說什麼？”
靈兒沒有回答。她坐回鳳輦裡，靠在車壁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阿青，把燈吹了。”
阿青愣了一下，吹滅了車廂裡的燈。
黑暗中，靈兒從袖子裡摸出那支金釵，攥在手心裡。釵尾的“永不離”三個字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把它貼在胸口，貼得緊緊的。
“哥哥，”她在心裡說，“你替靈兒找的那個人，靈兒不會辜負他。”
窗外，月亮移過去了。驛站的院子裡，只剩下火堆的餘燼，在風裡一明一滅。
次日清晨，送親隊伍從靈州驛站出發繼續北行，走了三天，終於抵達黃河渡口。
渡口不大，只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，和一座用木樁搭起來的碼頭。黃河水渾濁，在風裡翻湧，拍打著碼頭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蕭奉先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鳳輦。然後他舉起手，示意隊伍停下。
“渡河。”
禁軍開始分批上船。金國迎親隊先過，然後是鳳輦，最後是禁軍。船是平底船，每艘能載三十人。鳳輦被抬上一艘最大的船，固定在船中央。
靈兒坐在鳳輦裡，聽著船底撞擊水面的聲響，聽著船伕吆喝的聲音，聽著河水翻湧的聲音。她掀開車簾，望著河面。
黃河水渾濁，看不見底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一個春日，皇兄帶她出宮，站在黃河大堤上。他指著腳下奔流的河水，意氣風發地說：“靈兒，你看，這就是咱們白國的命脈。有它在，白國就在。”那時候，他的眼睛裡有光，和河面上的夕陽一樣亮。
如今，黃河水依舊東流。而說那句話的人，己經不在了。
而她，即將渡過這條河，去往一個沒有他的、陌生的國度。
河水拍打船底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有什麼東西，在她心裡一點點碎裂。
船到了對岸，隊伍重新集結。
蕭奉先策馬走到鳳輦旁邊，低聲說：“公主，前面就是青石峽。過了青石峽，就是金國地界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臣只能護送公主到這了，前路漫漫，公主當心，後會有期。”
“蕭統領，這一路辛苦了。”靈兒隔著簾子，聲音平淡。“後會有期。”
蕭奉先翻身下馬，抱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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