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峽。
沙馳趴在東側山壁上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，己經趴了一夜。他的手指摳進石縫裡，石縫裡結了霜，涼意從指尖滲進去，順著骨頭往上爬。他沒有動。
身後，醜兒趴在一棵白樺樹後面。弓弦己經拉上了，箭搭在弦上，可他不敢放……不是怕放早了，是怕手指凍僵了，放的時候偏了準頭。
“將軍，”醜兒壓低聲音，“天快亮了。”
沙馳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盯著峽谷的北口。北口外面，是金國的雲內州地界。完顏弼的迎親隊伍就等在那裡，三千人。
三千人，等著一個女人。
“阿魯。”
阿魯從另一塊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身子。他的臉上塗著黃泥，和山壁的顏色混在一起。
“在。”
沙馳從懷裡掏出那張羊皮地圖，攤在岩石上。地圖是沒藏子予給的，畫得很細。青石峽的地形、金國迎親隊的行進路線、白國護送兵馬的交接地點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點在峽谷最窄處。
“這兒。鳳輦到這兒的時候，山喜，你帶人放滾石。不是隻放石頭……火油罐子，石灰包，一起砸。砸完了，把浸了火油的乾柴點著，推下去。我要這條峽谷，首尾不能相顧，至少一炷香的時間。”
山喜蹲在他身邊，點了點頭。他的臉上也塗著黃泥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醜兒。”沙馳的手指移到峽谷中段，“你帶三十人，等山喜的火一燒起來，從東側殺下去。記住，不是要你殺多少人。是要你衝散金國衛隊的陣型。他們的騎兵一旦亂了，就沒法組織反擊。”
“阿魯。”沙馳的手指移到鳳輦的位置，“你帶十個人，跟著我。等醜兒衝亂了他們的陣型，咱們首取鳳輦。記住，目標是救人，不是殺敵。一炷香。超過一炷香，不管救沒救到人，都必須撤。”
“醜兒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輕了，“你負責斷後。我把兄弟們的命，交給你了。”
醜兒的喉結動了一下。他跪首了身子，雙手抱拳。
“將軍放心。醜兒在，弟兄們就在。”
沙馳點了點頭。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靈字佩，攥在手心裡。玉是溫的，帶著他的體溫。
“馬小六。”他喊了一個名字。
一個年輕的死士從岩石後面探出半個身子。他最多十七八歲，臉上還長著絨毛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他跟了沙馳半年，是從黑水城一路跟到現在的。家裡沒人了，爹死在力吉里寨，娘死在大前年的雪災裡。他跪到沙馳面前。
“將軍。”
沙馳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按在馬小六肩上。
“你跟著我。跟緊了。”
馬小六用力點了點頭，退回到岩石後面。
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透過來，灰濛濛的，把峽谷裡的霧氣一點一點驅散。遠處，峽谷南口的方向，傳來了馬蹄聲。很多馬蹄聲。
隊伍進來了。
迎親隊伍進入青石峽的時候，太陽正從東邊的山脊上往升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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