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馳霍地站起來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以為和親能救白國？你以為你嫁過去，金國人就會出兵？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放在她面前。信紙散開，是沒藏子予傳來的密報。
“你自己看！完顏宗翰病重，他的兒子們在爭位子，自顧不暇！他們連遼東的契丹餘部都還沒收拾乾淨，拿什麼替白國擋北狄？你嫁過去，不是去當皇后的，是去當人質的！”
靈兒的手在發抖。她拿起那封信，一行一行看下去——“完顏宗翰病重。諸子內鬥，長子完顏堯主戰，次子完顏珣主守。此番求親，實為完顏堯之謀，欲借和親之功固其儲位。金國短期內無力大舉南侵，公主此行，名為和親，實為人質。”
信紙在她手裡簌簌作響。
沙馳又從懷裡掏出第二封信。
“再看這個！李元安答應完顏烏里，等你一過黃河，就向雲內州運送糧草三萬石、民夫五千人！名義上是‘助金國防秋’，實則是給金國人送投名狀！他要拿白國的糧草、白國的百姓，去換金國不干涉他坐穩那把龍椅！”
靈兒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。
“完顏宗翰要的從來不是你這個人！他要的是白國的糧草、白國的民夫、白國的城防圖！你要是死在金國，他正好以此為藉口，說白國‘謀殺王妃’，大軍南下。你要是活著，就是鎖在深宮裡的一枚棋子！你此行，無論死活，都是他棋盤上的一步！”
靈兒的身子晃了晃，扶住床沿，慢慢滑坐下去。
沙馳沒有停。他從懷裡掏出李元佐的密信，遞到她面前。
“還有這個。你看看，你那個‘陛下’在你北上之後做了什麼。”
靈兒接過信，展開。李元佐的字跡潦草，像是倉促間揮就的：“臣元佐頓首：近聞靈州、銀州守軍調動頻繁，探馬報，約八千兵馬分批西移，駐於西涼府以東百里處。名義上是‘秋防’，實則是對西涼府形成合圍之勢。臣以為，陛下此舉，是趁公主北上之際，一舉清除‘公主黨’勢力。望公主早作打算。”
信紙從她手裡滑落，飄在地上。
“八千兵馬。”沙馳的聲音沙啞，“不是往北去擋北狄，是往西去圍西涼府。你為他換援兵，他在背後捅你一刀。你以為你嫁過去，白國就能得救？你前腳走，他後腳就把你聚起來的那些人連根拔起。你死了，他們也得死。你活著，他們還是得死！”
靈兒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在劇烈地發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，“我不知道他……我不知道金國……”
“你知道又怎樣？”沙馳蹲下來，和她平視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，“你知道了，就不嫁了嗎？你還是會嫁。因為你覺得那是你唯一能做的事。你覺得用你一個人的命，能換白國一口氣。可靈兒，你錯了。你的命換不來白國的氣。你的命，只會讓那些人更肆無忌憚：李元安、完顏宗翰、呼蘭忽必，他們都在等著你死。你死了，他們好分贓。”
靈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不是一顆一顆地掉，是湧出來，像決了堤的河。
“那我還能怎麼辦！”她嘶喊出來，聲音尖利得像要把喉嚨撕破，“我哥哥死了！嫂嫂死了！承熙死了！我父皇留給我的名錄，我一個個去找！嵬名將軍被俘，我用和親把他換回來！我能做的都做了！你告訴我，我還能怎麼辦！”
她把臉埋進膝蓋裡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沙馳沒有動。他只是蹲在那裡，看著她哭。過了很久，他的聲音才響起來，輕得像要散在風裡。
“你還有一條路。”
靈兒沒有抬頭。
“活著。”他說，“活著回去。活著把那些還願意跟著你的人聚起來。活著把李元安從龍椅上拉下來。活著替你哥哥、替你嫂嫂、替承熙、替馬小六，討回這筆債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那隻手涼得像冰，他把她的手握緊了，用自己的掌心捂著。
“你父皇給你取名靈兒，是盼你聰明。你做到了。你用自己的腦子救了嵬名將軍，換了三約，替白國爭了最後一口氣。剩下的……”他的聲音哽了一下，“剩下的，交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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