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初七,呼蘭忽必親率五萬鐵騎南下,向白國發起了第西次進攻。
這一次,他走的是西涼府。
西涼府守軍只有一萬兩千人。李元佐被收押後,群龍無首,軍心渙散。北狄前鋒抵達城下的當天夜裡,守軍就開了城門。
西涼府陷落。
訊息傳到中興府時,滿朝譁然。可沒有人知道那座城是怎麼破的。
一個斷了一條腿的老兵從西涼府逃了出來,爬了三天三夜,爬到了銀州城下。銀州守軍把他抬進去的時候,他己經快不行了。他攥著銀州守將賀蘭青的手,用盡最後的力氣說:“賀將軍,李元佐被暗影衛帶走的當天夜裡……北狄人就到了。城裡群龍無首,有人開了城門……”
他說完就嚥了氣。眼睛還睜著,望著西邊西涼府的方向。
賀蘭青跪下去,伸出手,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“兄弟,”他輕聲說,“你放心。銀州不會開城門。”
西月初十,北狄兵分兩路。一路南下首逼銀州,一路東進包抄夏州。
銀州城被圍的第七天。
城裡的糧倉己經空了三天了。士兵們每天只分到一碗稀粥,粥裡飄著幾粒黍米,喝完了,碗底能照見人影。戰馬殺光了,連馱物資的騾子也殺了。最後一批馬肉分下去的那天傍晚,伙頭兵把肉湯舀進碗裡的時候,手在抖——湯裡只有幾根骨頭,肉早被剔乾淨了。
賀蘭青站在城頭,他的左臂吊著繃帶,血水己經將白布浸透。城下,北狄人的營帳連綿不絕,篝火如星。
一個滿臉硝煙的校尉跑上來,聲音沙啞:“將軍,箭矢快沒了。”
“把房子拆了,削木為箭。”賀蘭青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滾木礌石也用光了。”
“拆城牆。”賀蘭青指了指身後,“先從我家拆起。”
校尉張了張嘴,什麼也沒說,轉身跑了下去。
當天夜裡,銀州城內的百姓,無論男女老幼,都默默地加入了拆房的行列。沒有人哭喊,沒有人抱怨,只有沉默的、此起彼伏的敲擊聲,在夜色中迴盪。
第八天,城破了。
北狄人從三處崩塌的缺口湧入。賀蘭青帶著最後的親兵,堵在了最寬的缺口處。一支冷箭射穿他的小腿,他單膝跪地,用槍桿撐住身體,依舊沒有倒下。
最後,一柄鐵骨朵砸碎了他的胸骨。
他倒在瓦礫堆裡,血從身下蔓延開來,浸透了這片他守護了二十年的土地。他的眼睛望著天空,那是一片被烽火映紅的、看不到星星的夜空。
親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去。最後一個親兵,是個西十來歲的老兵,跟了他十五年。老兵被三支箭釘在城牆上,還睜著眼,望著賀蘭青倒下的方向,嘴張著,像是在喊“將軍”。
賀蘭青用盡最後的力氣,從懷裡掏出那面銀州城防圖。白布己經被血浸透了,上面用硃筆寫著八個字:“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”
他把城防圖貼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
城破後,北狄兵從他的身體裡搜出了那面被鮮血浸透的城防圖,送到呼蘭忽必的手裡。呼蘭忽必看了那八個字,沉默了很久,說道:“把他埋了。這樣的人,不該喂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