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城的城牆上換崗計程車卒正在交接，腳步聲悶悶的，從頭頂傳過去。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，有人應了一聲，接著又是沉默。
沙馳和靈兒並肩走在城牆上。晨風從戈壁灘上灌過來，帶著沙礫和青草的氣味，吹得她的頭髮散落下來。她抬手撥了撥，手指碰到髮髻裡那支金釵。釵尾的“永不離”三個字硌在指腹上，涼涼的。
“沙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，咱們能守住嗎？”
沙馳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垛口邊，望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。北狄人的營火在遠處鋪開，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“你父皇在賀蘭山石棺上刻了一句話。”他開口了，“‘朕藏此物，不是為了給後人用來打仗。打仗，拼的是人命，不是銀子。朕做這些，是想著若有一日白國真走到絕路，李家的子孫能靠這些銀子，求一條活路——救百姓的命，續李家的根。’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父皇不是為了贏才做這些事。是為了就算輸，也讓後人有個地方可以退。靈兒，咱們今天守黑水城，不是為了贏。是為了就算輸，也要讓北狄人記住——白國的人，不是好殺的。”
靈兒沒有說話。她望著城下那片營火，望了很久。
“不是為了贏。”她輕聲重複了一遍。
“對。不是為了贏。是為了告訴他們，你想要的這座城，得拿命來換。”
過了很久，她開口了。
“沙馳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打完了仗，我想去賀蘭山下，給父皇磕個頭。告訴他，他的靈兒，知道該怎樣護住想護的人了。”
沙馳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我陪你去。”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是阿青。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戎裝，腰間別著短刀，手裡拎著一壺酒。她走到靈兒面前，把酒壺遞過去。
“公主，喝一口。驅驅寒。”
靈兒接過來，拔開壺塞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酒是烈的，辣得她喉嚨發緊，可她嚥下去了，一滴不剩。她把酒壺遞回去。
“阿青，你爹的案子，等這一仗打完，我親自替他翻。”
阿青接過酒壺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手裡那壺酒，看了很久。
“公主，我不急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我爹等了這麼多年，不差這幾天。等咱們把北狄人打退了，把中興府拿回來了，把他欠的那些債一筆一筆討回來了，再翻也不遲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靈兒，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“我爹說，烏雅家的人，不記仇。記了，就得報。報了，才算完。”
靈兒看著她，微微頷首，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等打完了仗，咱們一起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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